凌晨一点,审讯室的灯还亮着。
陈志刚的供词让案件复杂化了。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凶手另有其人——一个同样执着于“十五年约定”、同样带有齿轮和“3”标记的神秘人。
“三倍偿还。”林海重复这个词,“三根手指是第一个代价,陈志刚十五年的愧疚是第二个,第三条命是第三个。这个逻辑很扭曲,但符合某种仪式思维。”
林国栋坐在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里,手指轻敲桌面:“如果凶手也认为自己在‘纠正错误’,那么他可能和吴建国、陈志刚一样,是当年事故的关联者。”
“当年事故还有别的受害者吗?”
林海调出红星机械厂2009年的事故报告。报告上除了吴建国和陈志刚,还列了一个名字:李卫国,设备科科长,事故后被降职处分,次年调离。
“李卫国为什么被处分?”
报告记载:那台老式冲床本该在年初报废,但李卫国签了延期使用文件。事故调查认定,设备老化是间接原因。
“李卫国现在在哪?”
档案显示,李卫国五十五岁,事故后调去郊区一个小分厂,五年前提前退休。目前住址是城北机械厂旧家属院。
“明天一早去拜访他。”林海揉着太阳穴,“现在先让陈志刚回去,但要派人盯着。如果他说的‘第三个人’真的存在,可能会找他。”
“还有一点,”林国栋说,“陈志刚提到吴建国说‘那个人也有齿轮’。如果是李卫国,一个设备科长,会有齿轮吗?”
“设备科负责维修设备,接触齿轮很正常。而且如果是他签了延期使用文件,内心愧疚可能不亚于陈志刚。”
但愧疚会演变成杀人吗?还是说,是怨恨?怨恨吴建国和陈志刚的事故,导致他被降职,职业生涯受损?
“动机可能很复杂。”林国栋站起身,“先休息吧。明天见分晓。”
林海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客厅亮着一盏小夜灯,周晴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听到开门声,她醒过来。
“怎么还没睡?”林海轻声问。
“等你。”周晴坐起来,“小澈晚上做噩梦了,说梦到齿轮在转,越转越快。”
林海心里一紧:“我去看看他。”
林澈的房间,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孩子睡着了,但眉头皱着,小手抓着被子。床头柜上,那个玩具齿轮箱摆在旁边,齿轮停在某个角度。
林海轻轻坐下,看着儿子。这孩子对案件的敏感度超出常人,那些噩梦,也许是他潜意识的拼图。
“爸爸……”林澈忽然呢喃,“第三个齿轮……卡住了……”
林海俯身:“小澈,什么第三个齿轮?”
林澈没醒,但在梦中继续说:“三个齿轮……第一个转,第二个转,第三个……不转了……”
梦呓中断,他又沉沉睡去。
林海轻轻退出房间。客厅里,周晴热了杯牛奶递给他。
“小澈这几天总摆弄那个齿轮箱,拼了拆,拆了拼。”周晴忧心忡忡,“他说要找出‘正确的组合’。”
“也许他感觉到了什么。”林海接过牛奶,“案子里的齿轮和数字3,可能触动了他的某种直觉。”
“他还是个孩子,不该接触这些……”
“我知道。”林海握住妻子的手,“但小澈……不一样。我们得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信息,用他的方式。”
周晴叹了口气,靠在丈夫肩上。窗外,城市沉睡,只有远处偶尔的车灯划过夜幕。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也许正有人彻夜不眠,对着齿轮和钟表,计算着时间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