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什么重逢?妻子?还是……与完整的双手、完整的人生重逢?
“查陈志刚昨晚的行车轨迹。他的电动车有GPS吗?”
“没有,但巷口有监控。”
调取监控显示:昨晚六点五十分,陈志刚骑电动车离开店铺。七点零五分,进入养老院所在的街道。七点四十分离开。九点十分返回店铺。
在养老院的时间,正好是七点到九点,覆盖死亡时间。
“申请逮捕令。”林海说。
晚上十点,陈志刚在家中被捕。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对妻子说了句“照顾好女儿”,就跟着警察走了。
审讯室里,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手指关节发白。
“陈志刚,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知道。”他声音沙哑,“为了我师父。”
“吴建国昨晚死了。”
陈志刚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抬头:“嗯。”
“你昨晚七点到九点,在哪里?”
“在养老院,201房间,师父那里。”
“去干什么?”
“修钟。”陈志刚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我带了工具,带了那台座钟的机芯,想修给他看。我想告诉他,十五年,我练成了,我能修好任何钟表。”
“然后呢?”
“他看了,摸了摸齿轮,然后说……”陈志刚的眼泪掉下来,“说‘志刚,钟修好了,时间也回不去了。我的手回不来了,你的十五年也回不来了。’”
“你们吵架了?”
“没有。”陈志刚摇头,“我们哭了。两个大男人,对着那堆齿轮哭。师父说,他这些年,每天都在画修钟的图纸,但画出来的都是错的。因为时间不能倒流,错误不能挽回。”
他哽咽着:“我说我可以修好钟,至少让钟重新走起来。他说不用了,钟停了挺好,停在那个时刻,就不用面对后面的日子了。”
“哪个时刻?”
“七点十五分。2009年3月14日晚上七点十五分。”陈志刚说,“他说,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就停了。所以他把他所有的钟都停在了那个时刻。”
“然后呢?”
“然后……他拿出怀表,给我看里面刻的字。”陈志刚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是我十五年前刻的。我说‘师父,我来了,我来履行约定了’。他笑了,说‘好,那我们……就在同一时刻吧’。”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接受了,要让我修钟。但他接着拿出一个小瓶子,说里面是安眠药。他说他这些年睡不好,每晚都梦见那台冲床压下来。他说……他说今晚想好好睡一觉。”
林海心里一紧:“你看着他吃了药?”
“没有!我抢过来了!”陈志刚激动起来,“我说师父你不能这样,我还有女儿,我女儿不能没有爸爸……我说了很多。师父安静地听着,然后说‘好,我不吃了,你走吧’。”
“你什么时候走的?”
“七点四十左右。我走的时候,师父坐在摇椅上,看着挂钟。我说‘师父,钟我改天来修’。他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然后你就走了?”
“嗯。我骑车在江边转了很久,九点多才回店里。”
“有人能证明吗?”
陈志刚摇头:“没有。江边没人认识我。”
“那吴建国是怎么死的?谁刺了他的心脏?”
“我不知道。”陈志刚又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现场所有钟表都调到了七点十五分,是你调的吗?”
“不是。我到的时候,钟就是停的。师父说,那些钟已经停了十五年,从没走过。”
林海盯着他。陈志刚的供词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离开后,还有第二个人进入房间,杀了吴建国,并精心布置了现场。
但谁会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陈志刚,你觉得会是谁?”
陈志刚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可能是……‘他’。”
“他?谁?”
“我不知道名字。师父提过一次,说这十五年,还有一个人也在‘等约定’。师父说,那个人比他更执着,更……疯狂。”
第二个等待约定的人。是谁?
“师父说,那个人认为,时间错误必须用时间纠正。错误发生在七点十五分,就要在七点十五分纠正。”陈志刚的声音在颤抖,“我以为他说的是我……但现在想,可能还有别人。”
一个比陈志刚更执着,更疯狂的人。认为“纠正”的方式,是让吴建国在七点十五分死亡。
“吴建国还说过什么关于这个人的事吗?”
陈志刚努力回忆:“他说……那个人也有齿轮。也有‘3’的标记。那个人认为,三根手指的代价不够,要……要三倍偿还。”
三倍偿还。三根手指,十五年的愧疚,第三条……命?
林海感到背脊发凉。这案子,才刚刚揭开第一层。
窗外,夜色深沉。时间还在流逝,但有些人的时间,永远停在了昨夜七点十五分。
而那个带着齿轮和“3”字标记的第三个人,可能正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下一个“纠正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