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林国栋缓缓说,“即使你死了,陈志刚还活着,计划还是不完整。”
“我知道。”王德发苦笑,“但至少……我能完成我的部分。我已经联系了‘同路人’,他说会处理陈志刚。三循环,会完成的。”
“那个‘同路人’是谁?他在哪?”
王德发摇头:“我只知道,他也是事故的关联者。他说,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比我们任何人都多。他说……他的‘偿还’必须最彻底。”
比三根手指、十五年愧疚、职业生涯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林国栋看表:七点零五分。还有十分钟。
“王师傅,你还年轻,六十二岁,还有女儿,有外孙。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女儿……”王德发的眼眶红了,“我对不起她。她小时候我没陪她,总是加班,想多赚钱,想证明自己不是‘罪人’。结果她长大了,跟我不亲。现在她有自己的家了,不需要我了。”
“需要。”林国栋坚定地说,“父母永远是孩子需要的。我孙子七岁,每次我出门他都担心,问我今天累不累,血缘的牵挂,断不了的。”
王德发沉默。手中的齿轮停止了转动。
“下来吧。”林国栋伸出手,“错误已经发生了,但活着的人可以继续生活。吴建国如果知道你这么痛苦,他也不会同意这个计划。”
“不,他同意。”王德发又激动起来,“他说‘三倍偿还’是唯一出路!他说时间必须在那个点停止,否则错误会一直延续!”
“时间不会停止。”林国栋指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你看,天要黑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钟表停了,但世界还在转。你女儿明天还要上班,你外孙明天还要上学,菜市场明天还会开门——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王德发看着窗外,眼泪流下来。
“可是……我太累了。”他喃喃道,“十五年,太累了。每天醒来都想,如果那天我没休假该多好。每天睡前都想,如果时间能倒流该多好。”
“累了就休息,但不要用这种方式休息。”林国栋又走近一步,“下来,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找出那个‘同路人’,让他停止这个疯狂的计划。”
“来不及了。”王德发看向手中的齿轮,“我已经启动了倒计时。七点十五分,要么我跳下去,要么……爆炸装置会引爆。”
林国栋这才注意到,王德发脚边有一个简陋的电子装置,数字显示屏上正跳动着红色数字:08:34、08:33、08:32……
八分钟。
“拆掉它。”林国栋说。
“拆不了。”王德发摇头,“‘同路人’设计的,只有他知道怎么拆。他说这是‘时间的枷锁’,到了点就必须解开。”
“他在哪?怎么联系他?”
“他会在七点十五分打电话给我。”王德发拿出一个老式手机,“他说要亲耳听到‘第二个循环完成’。”
疯子。一个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疯子。
林国栋迅速思考。拆弹专家上来需要时间,而且不了解装置结构。强攻?王德发可能提前跳下去。谈判?时间不够。
只有一个办法:在电话接通时,套出“同路人”的信息,或者让他自己停止计划。
“王师傅,”林国栋做出决定,“电话接通时,让我和他说几句。”
王德发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怕他?”
“我抓了一辈子坏人,没什么好怕的。”
“他不一样。”王德发低声说,“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恨,是为了……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那我更想见见他。”
倒计时:06:15。
楼下,林海通过耳机听到了全部对话。他立刻下令:“查王德发手机的通讯记录,定位那个‘同路人’!快!”
技术科疯狂工作。但对方显然用了反追踪手段,号码是虚拟的,基站位置飘忽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海家中,周晴正在准备晚饭。林澈坐在地毯上,但没在玩齿轮,而是盯着墙上的挂钟。
“妈妈,”他忽然说,“钟走得不准。”
“怎么不准?”
“秒针跳的时候,声音不一样。”林澈跑到钟下,仰头听,“有时候‘哒’,有时候‘嗒’,有时候……会停一下。”
周晴也听了一会儿,没听出区别:“是你听错了吧?”
“没有。”林澈摇头,“真的不一样。”
他搬来小凳子,踩上去,想够挂钟。周晴赶紧抱住他:“别乱动,危险。”
“我想看看里面。”林澈说,“那个去世的爷爷,是不是也能听出钟的声音不一样?”
这话让周晴心里一紧。她放下儿子,想了想,还是把挂钟取了下来——反正也要换电池了。
挂钟背面是塑料盖,用卡扣固定。周晴撬开盖子,里面是普通的石英机芯,一节五号电池。
“看,没什么特别的。”周晴说。
但林澈指着电池仓的角落:“那里有东西。”
周晴凑近看。电池仓的塑料隔板上,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备用钥匙在3号柜
3号柜?什么柜?
周晴忽然想起,家里储物间有个老式文件柜,是林海父亲年轻时用的,早就闲置了。柜子有四个抽屉,分别标着1、2、3、4。
她带着林澈来到储物间。3号柜的锁是普通的挂锁,钥匙早就丢了。周晴找来工具撬开。
抽屉里是一些旧文件、老照片、还有……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件。信封上的收件人是林国栋,寄件人地址是红星机械厂。时间跨度从2009年到2014年。
周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最上面一封。信的内容让她睁大眼睛。
林警官:
感谢您当年的公正处理。但有些错误,无法用法律纠正。
我失去了儿子,在2009年3月14日。不是那台冲床,是另一件事。但时间相同,这是我的“债”。
十五年,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了结。
一个愧疚的父亲
没有署名。但邮戳显示寄自本市,2009年4月。
“失去儿子?”周晴喃喃自语,“2009年3月14日,除了吴建国的工伤,还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打电话给林海,但占线。再打给公公林国栋,也是忙音。
倒计时:0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