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地面铺着木质地板,刷成深褐色。死者周围,用白色的粉笔画着一个圆,将尸体圈在里面。圆不是很规整,但能看出是手工画的。
“这是什么?”林海蹲下查看。
“可能是标记。”林国栋也蹲下,膝盖已经完全不疼了,“或者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技术科拍照取证。林海注意到,在舞台的边缘,靠近幕布的地方,放着三样东西:一个老式煤油灯道具,一盏熄灭;一本摊开的剧本,翻到第三幕第七场;还有一个小型录音机,红灯亮着,还在运转。
“录音机?”林海戴上手套,按下停止键,然后倒带播放。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几秒后,一个低沉、扭曲的男声传来:
“第三幕,第七场。看门人之死。灯光暗,只一束顶光照在舞台中央。看门人缓缓倒下,呈十字形。幕布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剧终。”
声音显然是经过处理的,像老式恐怖片的旁白。
“这是电影里的台词?”林海问陈凯。
陈凯点头:“是第三幕的舞台指示和旁白。但……电影还没拍到这里,这段台词只有剧本上有。”
“谁有剧本?”
“全剧组都有。但完整版……只有我、编剧、副导演、还有几个主演有。”
林海让技术科把录音机收为证物。他继续检查舞台。在幕布后面,发现了一个小门,通向后台的化妆间和道具间。
化妆间里,沈浩的化妆台上还摊着化妆品。镜子前贴着一张拍摄通告单,今天的戏用红笔圈了出来:第三幕第七场,夜戏,沈浩单人。
“他今晚有戏?”林海问。
“有。”陈凯跟进来说,“但这场戏原定明晚拍。不知道他为什么今晚来,还一个人。”
“谁最后一个见到他?”
“应该是化妆师小梅。”陈凯想了想,“晚上十一点收工后,小梅给他卸了妆,他说要再练练走位,就留下来了。”
“小梅人呢?”
“在休息室,吓坏了。”
林海让女警去问话,自己继续勘查。道具间里堆满了各种老物件:旧电话、留声机、皮箱、假血包、还有好几把道具刀剑。
他注意到,墙上挂着一排戏服,按角色排列。沈浩的看门人制服旁边,空了一个衣架。
“少了一件戏服?”
道具师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紧张地说:“是……是女主角的戏服,民国旗袍,昨晚就不见了。”
“什么颜色的?”
“墨绿色,绣着金线牡丹。”
林海记下。回到舞台,法医初步检查完毕。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死因是心脏刺穿,凶器应该就是那把匕首——但那是真匕首伪装的,刀刃很锋利,只是刀柄做成了道具的样子。”
“现场有挣扎痕迹吗?”
“几乎没有。死者应该是突然被刺,来不及反应。而且……”法医顿了顿,“他体内有酒精成分,血液酒精浓度大概0.08%,属于微醺状态。”
喝了酒?在拍夜戏前?
“还有,”法医补充,“他的右手手心,握着一个东西。”
林海小心地掰开死者已经僵硬的手指。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铜制的铃铛,像老式剧院开场时摇的那种。
铃铛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第三场,第七人。
第三场,第七人。第三幕第七场?第七个受害者?
“查一下三十年前那部电影,”林海对小赵说,“看当年死了几个人,都是什么情况。”
“另外,”林国栋开口,“查查剧组所有人的背景,特别是和三十年前那部电影有关的人。”
天色渐亮。影视基地开始苏醒,其他剧组陆续开工,但三号摄影棚被封锁的消息已经传开,各种流言开始蔓延。
林海走出摄影棚,在晨雾中点了支烟。父亲的判断是对的——这案子不简单。诅咒、模仿、仪式感……凶手的动机可能很扭曲,甚至可能认为自己是在“完成艺术作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周晴。
“老公,小澈醒了,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工作了,他非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睡意朦胧的声音:“爸爸……你去抓坏人了吗?”
“嗯。摄影棚里出事了,不见了一件绿色的衣服,正在调查。”林海的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小澈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爸爸,我也做了个梦”林澈的声音很轻,“梦见好多人在演戏,但有一个人的戏服是绿色的,像树叶……”
绿色的戏服?墨绿色旗袍?
林海心里一动:“还梦到什么?”
“还梦见……有人说台词的声音。”林澈打了个哈欠,“爸爸,坏人是不是在演戏啊?”
演戏。这个词点醒了林海。
凶手可能在“演戏”,把谋杀当成一场演出,把现场布置成电影场景。
“小澈真聪明。”林海说,“再睡会儿,爸爸晚上回来告诉你进展。”
“嗯……爸爸小心。”
挂掉电话,林海看着逐渐清晰的影视基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演员,都在扮演角色。而凶手,可能就在他们中间,扮演着一个角色,同时在导演另一场真实血腥的戏。
游戏开始了。
而观众,不只是警方,可能还有整个剧组,甚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导演”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