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楼顶的铁门锈迹斑斑,锁孔里塞满了铁锈,林海用警棍撬了半天,门轴才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
楼顶堆满了杂物,废弃的木沙发、破掉的陶花盆、生了锈的自行车轮,还有一堆说不清是什么的破烂,积了厚厚的灰尘。风一吹,卷起了地上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楼顶上还有两个巨大的圆形水泥水箱,直径约三米,高两米,是整栋楼的储水设施。水箱的外壁裂了几道缝,用水泥糊过,又裂开了,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林澈没有去看那些杂物,他径直走向东侧的那个水箱,小脚步子很稳。他停在水箱侧面,指着一道痕迹,仰着小脸喊:“爸爸,你看这里!”
林海和林国栋走过去,蹲下身细看。水箱的水泥外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大约有十厘米长,深约半厘米,呈平行排列,边缘的水泥屑还没掉,明显是刚划上去不久。划痕的位置,正好在成年人的腰部高度。
“是金属摩擦的痕迹。”林国栋用手指摸了摸划痕,指尖沾了一点灰白色的水泥粉,“力道不小,反复摩擦过很多次。”
技术员立刻上前,用棉签蘸了取证粉,在划痕周围轻轻擦拭,很快,地面上散落的一些银白色金属碎屑显现出来。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把碎屑装进证物袋:“林队,这是合金碎屑,成分很特殊,常用于攀岩工具的防滑齿。”
“攀岩工具?”林海皱起眉,“谁会带着攀岩工具来这种老筒子楼的楼顶?”
林澈绕着水箱走了一圈,他个子矮,视线正好能看到水箱的顶部。他踮起脚尖,指着水箱盖:“爸爸,这个盖子没盖紧!”
众人抬头望去。水箱的盖子是厚重的铁皮做的,边缘焊着铁环,本该严丝合缝地盖在水箱口上,此刻却错开了一条两厘米宽的缝隙,像是被人强行撬开的。
林海搬来一个废弃的木梯,爬了上去。他抓住铁环,用力一掀,沉重的铁皮盖发出“哐当”一声响,被掀了起来。
水箱里还有半箱水,水色浑浊,漂浮着落叶、灰尘和几只死蚊子。水面上,靠近内壁的地方,挂着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被水浸得沉甸甸的,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捞上来!”林海沉声说。
技术员用长杆网兜,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布料捞了上来。布料是帆布材质,很厚,上面沾着铁锈和浑浊的水渍,边缘被扯得参差不齐,明显是暴力撕裂的。
更重要的是,布料的一角,缝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环,环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被水渍泡得发胀,却还能辨认出来——“顺达汽修”。
林澈在下面看得真切,他拍手喊道:“我认识!这个是钥匙扣!我们班同学的爸爸是修车的,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顺达汽修店在三条街外的巷子里,门口摆着几个废旧轮胎,墙上沾满了油污。
上午十点,店里正忙得团团转,扳手敲击的声音、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吵得人耳朵疼。
老板姓赵,四十五岁,身材敦实,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手上的黑泥洗都洗不干净。看到林海亮出的警官证,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
“警察同志,有……有什么事吗?”
林海拿出那片深蓝色的布料:“赵老板,认不认识这个?”
赵老板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认识!这是我们店的工作服布料!我们店里的工人,都穿这种深蓝色的帆布工装,耐磨。”
“这种布料,只有你们店用?”
“应该是吧。”赵老板挠了挠头,“这是我专门从服装厂订做的,印了lOgO的,外面买不到。”
“昨晚,你们店里谁穿了这种工作服出去?”
赵老板愣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排班表:“昨晚是小张和小李值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他俩一直待在店里,没出去过。不信你们问。”
小张和小李被叫了过来。小张二十出头,一脸青涩,他搓着手说:“警察同志,我昨晚一直在修一辆捷达,十点多还跟小李一起泡了方便面,根本没出去过。我的工作服昨天就洗了,晾在后面的院子里,不信你们去看。”
小李三十多岁,话不多,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装:“我昨晚穿的就是这件,一直没脱。下班的时候才换下来的。”
林海让人去后院看了小张的工作服,果然晾在绳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破损;小李的工作服也被拿了过来,完好无损,袖口和领口都没有撕裂的痕迹。
“店里还有没有备用的工作服?”林国栋突然开口。
赵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有……有一件备用的,挂在杂物间里。有时候工人的衣服脏了、破了,就临时穿这件。”
“谁昨天借了这件备用工作服?”
赵老板想了半天,拍了一下大腿:“想起来了!是阿强!昨天下午,阿强来杂物间借的!他说自己的工作服沾了油漆,没法穿,要拿去洗,就借了这件备用的。”
“阿强是谁?”
“刘国强,我们店的老员工了,干了快十年了。”赵老板叹了口气,“人挺老实的,干活也勤快,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他住在红卫巷隔壁的安康小区,离那个筒子楼不远。”
“他今天没来上班?”
“请假了。”赵老板翻了翻请假条,“早上打电话来的,说家里有事,要请几天假。”
林海和林国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红卫巷,筒子楼,备用工作服,请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叫刘国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