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秋日的阳光洒在少年宫赭红色的砖墙上。墙根处的爬山虎还剩最后一抹绿,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林海本来答应带林澈来上第一节钢琴体验课,车刚停稳,刺耳的警笛声就划破了宁静。三楼的音乐教室外,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门口,神色严肃。
“爸爸,又有案子了吗?”林澈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小手还牵着父亲的衣角。
林海叹了口气,弯腰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你在这里等妈妈停好车,爸爸去看看,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林澈就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很坚定:“我也去。我能帮忙。”
周晴刚停好车走过来,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警戒线后的教室,:“去吧,但只能在门口站着,不许碰任何东西。”
音乐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仰面倒在立式钢琴旁,米色的羊毛地毯被鲜血浸透,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红。
她穿着一条米色的连衣裙,裙摆沾着灰尘,后脑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头发被血黏成一团。钢琴盖敞着,黑白琴键上溅了几点血珠,像一串凝固的、诡异的音符。
“死者秦月,三十二岁,少年宫钢琴老师,单身,住在离这儿三条街的丽景苑。”
年轻警员快步上前,把初步调查结果报给林海,“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清洁工张阿姨,早上七点来打扫,门没锁,一推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好半天才喊出声。”
法医蹲在尸体旁,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死者的皮肤:“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后脑有两处钝器击打伤,至少两次发力。凶器应该是圆形重物,直径大概五厘米,边缘光滑,现场暂时没找到。”
林海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约四十平米的标准音乐教室,靠窗的位置摆着那架出事的立式钢琴,琴旁立着几个乐谱架,墙角堆着几把闲置的小提琴和吉他,靠墙的柜子里整齐码着教材和教具。
除了尸体周围的狼藉,整个教室井然有序,甚至连散落的琴谱都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丝毫打斗痕迹。
“现场太干净了。”林国栋接到案子也赶了过来,慢慢走进教室,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尸体的位置,“秦月是背对着门倒下的,看她的姿势,像是正坐在琴凳上弹琴时,被人从身后袭击的。”
“熟人作案?”林海立刻反应过来,“只有熟人,她才会放心让对方站在自己身后,毫无防备。”
技术员正蹲在地毯上提取脚印,手里的勘查灯射出一道冷光:“林队,发现几枚清晰的脚印。除了死者的高跟鞋印,还有几枚男士运动鞋印,44码,纹路是新的,应该是近期刚买的鞋子,鞋底沾着一点少年宫后门的泥土。”
另一个技术员在钢琴凳下摸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用镊子夹起一枚黑色的圆形扣子:“这里还有个发现!像是男士衬衫上的纽扣,材质是树脂的,上面有磨损的痕迹,边缘还沾着一点极淡的纤维。”
林海接过证物袋,盯着那枚扣子看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查,把秦月的社会关系网全部铺开,同事、学生、朋友,一个都别漏。重点排查和她有过交集的男性。”
林澈被周晴带到隔壁的空教室。这里堆着些废弃的桌椅,墙角立着一块落满灰尘的黑板,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音乐家画像——巴赫的严肃、贝多芬的沉思、莫扎特的微笑,他们的目光都透过画纸,凝视着前方,像是在聆听一场无声的演奏。
林澈没去碰那些桌椅,只是踮着脚尖,仰着头看画像。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拉了拉周晴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妈妈,你说钢琴姐姐死的时候,在弹什么曲子呢?”
周晴愣了一下,蹲下身和儿子平视,伸手擦了擦他脸颊上沾的灰尘:“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呀?”
“因为如果她在弹琴,”林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就不会听到有人走进来。弹琴的人很专心,耳朵里都是音乐。”
这个观察很敏锐。周晴心里一动——秦月如果是正在弹琴时被袭击,注意力全在琴键上,确实可能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
林澈的目光又被教室角落的一架旧电子琴吸引。那琴身泛黄,琴键上积了层薄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按下几个琴键,声音嘶哑走调,像破旧的风箱。
“这个琴坏了。”他笃定地说。
周晴走过去,也按了一下,确实不成调:“你怎么知道?”
“声音不对。”林澈认真地又按了几个键,小眉头皱着,“有的音高,有的音低。就像人说话,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不整齐。”
周晴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俯下身仔细打量电子琴的琴键缝隙。在最右边的白键和黑键之间,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