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淡粉色的微光,在狂暴的黑红秽气与能量乱流中,顽强地摇曳着,如同惊涛骇浪中一盏随时可能被吞没的渔火。
范围仅一米,效果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吕良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周身这一小片空间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混乱意念和侵蚀性能量,被这柔和却坚定的粉光稍稍“抚平”了。
虽然秽气仍在,乱流依旧,但至少不再那么尖锐和充满攻击性,仿佛暴躁的野兽被暂时安抚了一丝。
他全部的意念和真炁都维系在这微弱的“场域调和”上。这不同于修复自身血肉,目标并非有形的组织,而是无形的、狂暴的能量与信息场。
每一次“抚平”和“驱散”,都像是用最细的针去挑动奔腾的岩浆,消耗巨大且心神紧绷。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新生的肢体传来酸软无力的信号,灵魂深处的蓝手也因持续高强度防御而感到阵阵刺痛。
但他咬牙坚持着。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在他心中,那来自端木瑛记忆碎片深处、模糊的关于“修补”与“守护”的意念,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微弱的光芒点燃了。
是的,他修补不了那狂暴的炉基核心,守护不了这整个洞窟,但至少,他可以守护自己脚下这方寸之地,可以修补这一小片被污染的空间!
这种渺小却真实的意义感,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洞窟中央,王墨与马仙洪的对抗也到了关键时刻。
王墨周身白光炽盛,如同一轮落入尘世的冷月。
他的法印变幻,真炁化作无数纤细而坚韧的白色丝线,无视那些扩散的秽气和乱流,精准地刺入炉基核心那暴走的节点,试图以自身纯粹而高阶的真炁特性,强行“同化”和“湮灭”那股阴冷混乱的能量。
白光与黑红秽气激烈对撞、消融,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整个洞窟都在簌簌发抖,金属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马仙洪则面色惨白,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他放弃了强行控制,转而以一种近乎搏命的姿态,疯狂操作着面前尚未完全损坏的主控台。
他在调动所有还能运转的应急能量导管和符文阵列,试图在炉基外围构建一个临时的、反向的“能量泄洪渠”,将核心处狂暴的能量引向几个预设的、相对坚固的缓冲区域,哪怕是以牺牲部分设备和结构为代价!
他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快速翕动,计算着每一个能量导流的路径和阀值,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带起一片残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翻滚。
终于——
“就是现在!王墨,退!”
马仙洪嘶哑地咆哮一声,猛地按下一个赤红色的按钮!
嗤啦——!!!
数道粗大的、橙黄色与暗蓝色交织的能量洪流,如同被束缚已久的怒龙,从炉基不同方向猛地喷射而出,狠狠撞击在洞窟边缘几个厚实的、布满符文的金属“泄能柱”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山腹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泄能柱表面符文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也成功地将大部分狂暴能量导向了山体深处!
与此同时,王墨眼中银芒暴涨,双手猛地一合!那刺入节点的无数白色丝线骤然收紧,爆发出耀眼欲盲的强光!
“封!”
一声清喝,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严。
强光敛去。
炉基核心处,那股暴走的黑红秽气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焦黑扭曲、能量反应极度微弱的残破节点。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场和秽气冲击波,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只有那些被破坏的仪器、扭曲的金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和阴冷气息,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洞窟内死寂一片,只有应急照明设备发出的、忽明忽暗的红光,以及远处泄能柱冷却时发出的“滋滋”声。
马仙洪“噗通”一声瘫坐在操作台前,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沫。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消耗过度,且受到了不轻的反噬和内伤。
王墨缓缓收回手,周身白光黯淡下去,脸色也苍白如纸,甚至比之前梳理炁路时更甚。他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睁开眼,目光首先扫过一片狼藉的洞窟,确认没有二次爆发的迹象,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依旧维持着微弱粉光、靠墙勉强站立的吕良身上。
王墨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印证。
吕良感觉到外界的压力骤减,心神一松,那维系的一米方圆的粉光顿时溃散。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他大口喘息着,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也传来阵阵虚脱感,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成就感在萌芽。
“咳咳……你……”马仙洪艰难地抬起头,顺着王墨的目光看向吕良,涣散的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刚才……那粉光……是你?红手的力量?作用于外部能量场?”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但其中的震惊与探究欲却毫不掩饰。
吕良点了点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冒火,只发出一点气音。
王墨走了过来,先是将一股温和醇厚的白色真炁渡入马仙洪体内,助他稳住伤势,然后又走到吕良身边,同样渡入一股真炁。清凉平和的气息涌入,迅速抚平了吕良体内经脉的灼痛和灵魂的疲惫。
“调和外部能量场……与修复自身,原理有相通之处,但难度与风险不可同日而语。”王墨看着吕良,平静地说道,“你刚才所为,取巧且冒险,若非那秽气根源已被暂时封住,扩散的只是余波,你早已被反噬。”
吕良心下一凛,知道王墨所言非虚。刚才确实是情况紧急下的本能尝试,现在回想,后怕不已。
“但,”王墨话锋一转,银白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吕良一眼,“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想到此点,并成功于方寸之地见效,足见你对红手之力的‘意’与‘用’,已非初时懵懂。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守住了自己的一方‘净土’。这比单纯抵御,更进了一步。”
王墨的话,让吕良心中那微弱的成就感,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马仙洪在真炁帮助下缓过一口气,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吕良,之前的颓败被一种更加复杂炽烈的光芒取代:“作用于外……调和场域……这、这和我设想的‘炉’对周围环境的‘灵韵调节’功能……虽然层次天差地远,但方向……方向或许……” 他猛地咳嗽起来,打断了话语,但眼中的狂热思考已然重新点燃。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险些毁掉马仙洪多年的心血,也差点将三人卷入万劫不复。但危机之中,吕良那微弱却意外的表现,却又像在废墟上,投下了一缕全新的、含义未明的光。
洞窟内,应急红灯依旧闪烁。破损的仪器冒着青烟,空气中能量残渣缓缓沉降。
马仙洪喘息着,看着自己半毁的“作品”和意外展现新可能的吕良,眼神复杂难明。
王墨静立一旁,调息恢复,银发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
吕良撑着墙壁,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以及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关于“修补”与“守护”的微弱却真实的体悟。
短暂的死寂后,更深的思量,在这片狼藉与余烬中,悄然滋生。山腹之外,黑夜或许正浓。而山腹之内,新的可能性与随之而来的未知,已然随着那缕未曾熄灭的粉光,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