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又是一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沉声道:“我都给足你底气了,你自己还有你生的幺子,把公司管成了什么样子!”
“爸,阿恒他……他就是年轻了点,慢慢历练总会好的。”
乔珊的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辩解。
“年轻?”傅老爷子冷笑一声,“他也就比阿凛小几岁!”
这话一出,乔珊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颤。
傅肆凛起身准备告辞,傅老爷子却连忙叫住他:“急什么,留下来一起用早饭。”
脚步顿住,他目光落在老人满头的白发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亲自扶着傅老爷子往餐厅走。
饭桌上,佣人陆续摆上精致的早餐。
傅肆凛盛了一碗热汤,递到傅老爷子面前。
老人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皱着眉开口,语气却没了方才的火气:“还是经常失眠?”
“没有。”傅肆凛摇头,“昨晚跟朋友聚得晚了些。”
“我看未必。”一旁的傅震天嗤笑一声,“就他这样子,哪里有阿恒半分努力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傅老爷子猛地沉下脸,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呵斥完傅震天,他又转向傅肆凛,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阿恒都有女朋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上点心。”
傅肆凛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乔珊觑了眼上座的傅老爷子,又转向傅肆凛,声音压得低:“阿凛啊。”
“蓝心回国了,你俩自小相识,陈傅两家若能联姻,定是锦上添花。”
乔珊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试探,“你总说事业要紧,可这联姻,何尝不是助力?”
“助力?”傅肆凛抬眸嗤的一声,意有所指。
“弱者才需要靠女人稳固地位。”
他目光扫过去,带着几分讥诮:“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蓝心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
傅老爷子把汤勺往桌上一搁,“家世、相貌、学历,哪样拿出来都拔尖。我知道你介意她是…”
“爷爷。”傅肆凛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老爷子一愣:“谁?”
“有机会,带回来给您瞧瞧。”
话音刚落,傅肆凛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乔珊脸上,薄唇轻启,字字生冷:
“别想用女人来桎梏我。”
“我嫌恶心。”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逍遥走进来。
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少爷,离和张院长的会面只剩不到两小时了,是现在动身吗?”
傅肆凛手搭在椅沿,咔哒一声把凳子往后滑开,起身时脊背绷得笔直:“爷爷,我先走了。”
傅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手:“跟蓝心约个时间,全当是给陈家一个面子。”
傅肆凛微微颔首,转身时目光扫过傅震天,指尖捻了捻手机,语气淡得像风:“钱记得转。”
话音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身后的李逍遥坐上车才敢小声嘀咕:“少爷,您对虞小姐……”
“是不是还没放下?旧情复燃?”傅肆凛反问。
李逍遥可不敢答,内心是狂点头。
傅肆凛闭着眼靠在车后座,声音漫不经心:“最近日子太无趣,逗着玩罢了。”
李逍遥瘪瘪嘴,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他。
可别到时候打脸太快。
他才不信这套说辞。
明明在乎得要命。
昨晚虞小姐喝得酩酊大醉,吐了他一身,少爷当时脸涨得通红,却硬是压着火气把人扛去酒店,叫服务生把人收拾干净,这才一声不吭地离开。
同一时间,虞卿陪着沈念初吃了早饭,就回到了拾光。
从隔间休息室换了一套衣服,她先把自己那双高跟鞋修复好了,等顾少华派人送来蜀锦后,她心里那个紧绷的弦就松懈下来了。
她用皮筋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指尖捏着一根细头绣花针,正低头把真丝绣线、小块补料在竹盘里摆得整齐。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瞥了眼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明明月初刚打过钱。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划开。
“喂?”
“虞卿!你们一家就是个害人精!我儿子要有什么事,你们一家都得下地狱!”
尖利的哭喊劈头盖脸砸过来,震得她耳廓发疼。
虞卿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语气里带着错愕:“李阿姨?您这是怎么了?”
“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快不行了……”哭声混着杂乱的背景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怎么会?您之前不是说,他病情已经稳定了吗?”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几百万啊!”手机那端声音陡然拔高。
“我马上给你打。”虞卿问,“您现在在哪个医院?”
电话那头的哭嚎声突然被截断,随即传来一阵争抢的动静,很快,一个冷静得近乎漠然的女声取而代之。
“你是虞小姐吗?”
虞卿抿了抿唇,沉声道:“是我。”
“你别怪我妈,”对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走到了僻静处,“她就是太疼我弟弟了,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代我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虞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平稳下来:“没关系。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明德国际医院是港城的高端综合私立医院。
虞卿打车到的时候,直接去了住院部。
一女子站在病房门外。
虞卿放轻脚步走过去,轻声问:“你是李阿姨的女儿?”
女子闻声回头,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叫陈薇。”
“我弟弟的病……”陈薇叹了口气,眼圈倏地泛红,“得做骨髓移植。前两年他病情一直不稳定,拖到现在,实在是拖不起了。”
“可我们家……这几年为了我爸的事,家底早掏空了,哪里还凑得出这么一笔钱。”
她抬眼看向虞卿,勉强扯出一点苦笑:“虞小姐,你别多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当年我爸跟着你父亲做事,我们家的日子才能好起来,这份情分,我们记着。”
虞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见虞卿的瞬间,原本憔悴的脸骤然扭曲,眼底翻涌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猛地冲上前,指着虞卿的鼻子嘶吼:“你来这里干什么?”
“都是你那个爸害的!”
“要不是他拉着老陈去投什么破项目,我们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