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伯恩斯审判官......”拜伦有些皱眉,“您到底打算...怎么审核我?”
“这一点,马上就会揭晓了。”
伯恩斯话音刚落,他突然伸出手,擦出一道灵性的光芒。
那些十字星的光点盘旋飞舞,迅速在空中凝结出一道细长的光矢。
光矢的箭锋,直指拜伦。
拜伦眯起眼,抠出一个问号:“这是要......?”
下一刻,光矢在他眼前迸发出璀璨的金光,瞬间射入了他的心脏。
一阵刺痛从心口炸开,拜伦几乎是下意识地凝聚出【流火之舞】的火流,心中想着:难道这是要打一架,来测试自己的能力吗?
但随即,拜伦又将手中的火花掐灭了。
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那道光矢穿透而过后,身体周围逸散出一股漆黑烟雾,缓缓散开。
烟雾消散后,拜伦感觉体内的灵性,似乎变得更加澄净了。
这是......某种净化仪式?
伯恩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没有解释这场突袭,而是将话锋转向了另一件事:
“之前,教会将【银蚀戒指】定性为一阶遗物,显然是一种错误的判断。”
银蚀戒指?
拜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它现在已经被摧毁,但教会内部的档案仍需继续记录。”
伯恩斯的声音低沉冷静,像是在论述某种不容更改的事实。
“目前,我已将【银蚀戒指】的等级重新定义为二阶遗物。
不过,如果它没有在这次事件中被摧毁,而是回收后继续研究其功能,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三阶遗物。”
拜伦当然清楚,伯恩斯不是无缘无故地挑起这个话题:“根据是什么呢?”
伯恩斯的黑伞微微一晃。
“根据,就是你。”
“我?”拜伦的疑惑更多了。
伯恩斯伸出手,像是握着一根画笔,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一枚银色戒环落在拜伦手中,形态和光泽,都和记忆中霍夫曼教授手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别怕。”伯恩斯声音轻描淡写,“这只是演示而已,并非真实存在的污秽力量。”
“我想,当那位可怜的霍夫曼教授还持有【银蚀戒指】的时候,你可能碰巧触碰过它,对吧?”
伯恩斯嗓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拜伦点点头。
伯恩斯说的没错,自己第一次见霍夫曼教授握手时,手掌的确触碰过戒指。
当时还是《狩魔笔记》提醒自己,这是一件遗物。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伯恩斯的语气,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
“我已经派人查清了这次事件的大致经过。
今天这场梦,不只是对你进行审核,更是为了和你这个学生、当事人,进一步核实事件的经过。”
审判官稍微停顿,黑伞下的阴影与雨幕融为一体:
“很显然,霍夫曼偶然获得了那枚【银蚀戒指】。
这是一件特殊的遗物,它能够快速吸收灵性,并将灵性注入使用者体内。
当然,这伴随着更深层次的代价。
侵蚀理智、情绪失控、身体不适,长期佩戴,甚至会让使用者依赖这种不和谐的灵性摄入。
如果是教会里的超凡者申请使用,肯定会事先知道这一点。”
拜伦低下头,回应了一句:
“但霍夫曼作为普通人,使用这件遗物,发生了更大的负面效果。”
雨点从伞沿滑落,发出轻微声响。
“正是如此。”
伯恩斯继续解释道:
“霍夫曼在恶魔学上的研究受到了阻碍。
起初,他也像不少研究者那样,渴望成为一名超凡者,但由于情绪不稳定等原因,多次被教会和学院拒绝。”
伯恩斯微微停顿,声音透出一丝冷意:
“霍夫曼并不认可这种理由。
在他看来,教会拒绝为他举行启蒙仪式,只是因为他是恶魔学的专家。
是不入流的、接触过‘污秽知识’的学者。”
伯恩斯的调查进度,比拜伦预想得更加全面。
眼前的审判官已经查到,霍夫曼教授突然改变了研究的方向,开始以古代历史研究的名义,研究第三纪植株的灵性规律,并以此建立项目课题,采购收集各种灵性植株。
“这是学者的一种陌路。”伯恩斯低声说道,“一个人越是钻研某一领域的知识,就越容易被这种知识本身,改变原有的认知。
霍夫曼也不例外,他开始向往恶魔。
毕竟,恶魔化的人类,也算是一种特殊的超凡者。”
“您指的是,黑契者吗?”拜伦适时地插入问题。
伯恩斯的伞面一斜:
“看来,查尔斯已经和你谈过这个问题了。
黑契者与恶魔化的人类,还是有区别的,不必过于担心。”
拜伦听着,脑海里浮现出查尔斯曾给出的警告:
“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失控。”
也许高环的黑契者,已经几乎与恶魔无异。
在伯恩斯与拜伦一起拼凑答案的过程中,事件的完整经过浮出水面。
向往恶魔的霍夫曼,认为自己无需启蒙仪式,也不需要规范的晋升路线,便能涉足超凡。
但作为教授的他,也清楚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跨越普通人和超凡者的鸿沟,也就是灵性的储备量和控制力。
直到,他发现血蔓花的灵性规律,最契合【银蚀戒指】的“口味”。
于是,霍夫曼开始不断从血蔓花摄取灵性,试图激发体内对灵性的掌控力。
然而,即便对超凡者来说,灵性的摄取也需谨慎方式,何况霍夫曼只是普通人。
大量摄入,无异于浸泡在灵性的毒雾里。
再加上【银蚀戒指】的副作用,霍夫曼的身心彻底受创。
“恶魔化的条件,逐渐开始满足。
足够充裕的灵性,堕落的意志,再加上一点特殊的超凡污染,比如遗物的影响。”
伯恩斯说到这里,言语之中带着些复杂的漠然,以至于让周围的落雨都变得更加缓慢阴冷。
“很遗憾,这种情况在瑞恩王国并不罕见。
只是大多数恶魔事件,都会被正神教会‘纠正’为意外事故。
只要人类存在、超凡存在,恶魔就不可能根绝。”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拍在桥面。
微弱的声响,如同骨头被碾碎后散落在地上。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拜伦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被那枚【银蚀戒指】污染了?”
伯恩斯点点头。
“查尔斯告诉我,你已经到了开启灵视的阶段。
你在霍夫曼身边待了这么久,也是最后解决掉他的人,我想,你可能早就注意到了霍夫曼持有遗物这件事。
在调查中让我最疑惑的是,你为什么没有更早向正神教会,报告霍夫曼的异常行为?”
拜伦愣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和不受控制:
“开什么玩笑?
就因为我接触过【银蚀戒指】,所以在潜意识里放任霍夫曼恶魔化?
这怎么可能?”
伯恩斯并没有理会拜伦的激动,语气只是愈发平静舒缓:
“遗物,来源于死亡与毁灭。
但它们的真实力量,可能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被遗物所‘喜爱’的天赋,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伯恩斯转动伞柄,给拜伦讲了一个故事。
银月教会之前,也有过一名特殊的二环超凡者。
在某次任务执行中,他曾持有过一件遗物。
那是一枚能产生灵性波动的古铜吊坠。
奇怪的是,从那之后,吊坠的力量仿佛就消失了,变成了一件普通物品。
教会后来调查发现,只有当那名超凡者在场时,吊坠才会显现它真正的能力。
仿佛,它只愿意听从他一个人。
拜伦听着,微微皱眉:
“那位超凡者,现在还在银月教会吗?”
“不。”伯恩斯冷冷说道。
“他已经死了。
那个天赋者因为灵视过高,情绪与灵性波动变得愈发敏感,最后在彻底陷入失控之前,选择了自杀。”
冰冷的雨丝如同游蛇,爬过拜伦的后颈。
伯恩斯抖了抖黑色雨伞上的雨水,望向远处翻涌的弗林河。
“我说过了,拜伦,你是一个有天赋的超凡者。
但这种天赋,未必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