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宏把人送到村口,就停住了脚步。
林风回头招呼他进屋坐坐,他摆摆手,说还有任务,饭也不肯吃,开着车就走了。
晚上,周家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周大山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只鸡,王桂枝端着一盆发好的面,周卫东怀里抱着两瓶酒。
“你们家院子大,厨房也大,”周大山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喊,“我们就干脆带着东西过来了!今晚得好好庆祝庆祝!”
林风赶紧迎上去,帮着接东西。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王桂枝和曹淑兰在灶房里忙活,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闹声混成一片。
林风正帮着搬凳子,一抬头,看见周卫东扶着李秀娟慢慢走进来。
李秀娟的肚子大得吓人,走一步歇两步,手一直扶着腰。
林风赶紧擦擦手,迎上去:“大嫂,你这预产期没几天了吧?”
李秀娟脸色红润,人也圆润了不少,笑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罪总算要遭完了。”
林风估摸着日子,也就这周的事了。
菜一盘盘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大山拿出酒,让石头挨个给大家倒酒。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环顾一圈,嗓门洪亮:“要我说,这么大的事,应该全村摆上三天席!是你婶子说你性格不张扬,不会同意,我才打消这念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风身上,“今天就咱一家人,好好庆祝庆祝。来,举杯!”
大家齐刷刷举起杯子。
大人杯里是酒,周雪梅和李秀娟端着麦乳精,孩子们也像模像样地举着搪瓷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干杯!”
大家一饮而尽。
周雪俊放下杯子,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妹夫,快说说你在天安门上都干了啥?首长跟你说啥了没有?”
林风放下筷子,把那天的事简单讲了讲。
不过就是握了个手,不过就是站在城楼上看了几眼,不过就是卫星从头顶飞过去。
可这一家人,听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溜圆,筷子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生怕漏掉一个字。
听到首长握着林风的手,王桂枝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捂着嘴,像是自己也站在那城楼上一样。
听到东方红卫星飞过天安门上空,周卫东“嚯”地一声,拍了一下大腿:“乖乖,卫星从头顶飞过去,那得啥场面!”
王春梅捂着脸,声音都发颤了:“一辈子有这么一次经历,怎么都值了。”
这晚上,大家喝了不少酒。
尤其是张守正和周大山,两个人挨着坐,一杯接一杯,谁劝都不听。
……
林风回到靠山村,还没喘匀气,就被各种事情淹没了。
山货那边,自从他上了天安门的消息传开,主动找上门来的单位多了一倍不止。
好些订单堆在桌上,等着他拿主意。
周雪梅月份大了,精力大不如前。
林风心疼她,把能接的活都接过来,白天在村里跑,晚上在灯下看账本。
曹淑兰那边也传来好消息,第一批药材培育成功了。
人参、黄芪、五味子,一垄一垄绿油油的,长得齐整喜人。
她跟林风说:“销路的事,你可得抓紧了。”
周志勇也找上门来,揣着几块新烧的样品砖,跟林风商量增加砖的多样性。
他说现在光靠青砖不够,人家要红砖、要耐火砖,花色品种越多越好卖。
家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忙。
张承宗这次回来,第二天就投入了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在公社各处跑,测量地形、规划灌溉系统。
曹淑兰也被山货和药材两头拴住了,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安安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家里最闲的反倒是张守正。
他在林场落下的毛病,在灵泉水和体术的双重滋养下,不知不觉全好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带风,比年轻人还利索。
家里的活他全包了——劈柴、挑水、扫院子,一样不落。
还主动揽下了照顾周雪梅的差事,每天给她熬汤、煮粥、炖鸡蛋,变着花样做。
最近还跟着王桂枝学做饭,一开始不是咸了就是糊了,练了半个月,竟然也有模有样了。
林风一开始还担心罗晟的人会追到这边来,可两个月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终于慢慢放下心来。
日子,总算是安生下来了。
……
靠山村彻底进入了夏天。
日头毒辣辣的,晒得地面发白,蝉鸣声从早到晚不停。
老槐树底下,几个婶子搬了小马扎,一边纳鞋底、择菜,一边扯闲篇。
“今天这日头好大,好在山货和药材培育点在林子里,干起活也凉快。”
李大婶把鞋底在膝盖上拍了拍,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可不是呢,”王婶接话,手里择着豆角,“林知青和曹教授还是有远见,做什么成什么不说,还老早就想到了之后干活会不会晒到。”
旁边蹲着抽烟的刘大爷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你懂个屁!把培育点放在林子里,是因为那里湿度和温度合适,跟你晒不晒有屁的关系。”
王婶脸一拉,手里的豆角也不择了:“你是不是听不惯我夸林知青啊?”
“放屁!”刘大爷嗓门大起来,“林知青来了之后,咱们天天都在赚钱数钱,我夸他还来不及,咋能说他坏话?”
王婶脸色立马阴转晴,也不管大爷刚刚说了啥,笑眯眯地接话:“可不是嘛!林风真是大福星。”
她放下鞋底,掰着手指头算,“你们算过没有?这才年中,昨天晚上我跟我们家那口子睡不着觉,算着年底一家能分多少钱呢。”
“哟——”李大婶拖着长音,拿鞋底拍了王婶一下,“睡不着觉?算账?你家那个是不是不行啊?”
这话一出,几个婶子笑成一团,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几个年轻姑娘脸都红了,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王婶也不害臊,挥了挥手:“嗨呀!跟你们说点正事,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不正经。”
“那你倒是说啊,”有人催她,“一家能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