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把鞋底放下，正儿八经地掰起手指头：“我跟会计打听过。现在山货每个月出货量，有四万块。砖窑那边少些，毕竟窑就那么几个，每个月有一万五。药材这边现在刚起步，一个月差不多八千块。”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加在一起，一年是多少？”
大家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谁也算不明白。
“那就是七十五万。”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说话的是会计家的小闺女，叫红英。
平时话不多，这会儿被大家盯着，脸更红了。
七十五万。
几个婶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七、七十五万？你算错了吧？”刘大爷第一个跳出来，“哪能有那么多？”
红英不慌不忙，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山货一个月四万，十二个月就是四十八万。砖窑一个月一万五，十二个月就是十八万。药材一个月八千，十二个月是九万六。四十八加十八是六十六，再加九万六——”她抬起头，“七十五万六。七十五万还是我往少了算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去知青点找那些知青算算。人家学问大，不会算错。”
“就是七十五万。”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接话，“我算的也是这个数。”
这下没人说话了。
七十五万，这个数字在每个人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人发晕。
他们这辈子，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那、那到年底，每家每户能分多少？”有人小声问。
年轻人挠挠头：“那也不能全分。山货、药材这些东西，都有成本。得去掉成本，再去掉公分抵扣的部分，剩下的才能分。”
刘大爷急了：“那得扣多少？”
年轻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道：“曹教授带人盖基地、买工具、发工资，这些得算进去吧？不过到底多少，我也不知道……”
王婶一拍大腿，“不用算了！我早就算明白了！”
“只要照这个趋势下去，到年底，咱们每一户都是万元户！”
万元户。
这三个字比七十五万还让人发懵。
老槐树底下安静了好几秒，安静得连蝉鸣都听不见了。
红英小声补充：“咱们村才五十几户，就算成本有二十万，每家每户也能分上一万块了。”
“成本咋可能有二十万？”王婶掰着手指头数，“种子是山里挖的，母株是山里采的，基地是咱们自己人盖的，能花几个钱？满打满算，五万块撑死了！”
五万块成本，七十五万收入，剩七十万。
五十几户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算得心跳加速，算得手心冒汗。
刘大爷眼眶红了，烟袋锅子举了半天没往嘴里送，声音都变了调：“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成了万元户。”
“我也不敢想啊。”李大婶眼眶也红了，“去年这时候，咱们还饿肚子呢。谁知道林知青一来，咱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可不是嘛！”王婶嗓门又大起来，“林知青就是咱村的福星！你看他来了以后，山货搞起来了，砖窑搞起来了，药材也搞起来了。”
“要不是他，咱们这会儿还在地里刨食呢，哪敢想什么万元户？”
大家越说越激动，你一言我一语，把林风从来到靠山村到现在做的好事翻了个遍。
红英坐在边上，听着大家说得热闹，嘴角翘着，可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淡了。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辫子，轻声说了一句：“可惜林风是知青，早晚都有回去的一天。”
这话一出，老槐树底下又安静了。
王婶愣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不会！林风都娶了雪梅成了家了，亲戚也都在这儿，这就是他的家了！他能往哪跑？”
红英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人家林风可是跟首长握过手的人。瞧着张爷爷就知道，林风家境肯定很好。”
“他这样有本事的人，咋可能一辈子待在咱这偏僻的小地方？说不定哪天，他就带着家人和雪梅回京城去了。”
大家都没了话。
蝉鸣声猛地大起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日头还毒辣辣地照着，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灌进了一阵凉风，凉飕飕的。
“要是林风走了，”一个年轻人蹲在树底下，声音闷闷的，“咱们咋办啊？”
没人回答他。
……
林风不知道村里人的这些心思。
他正坐在自家炕上，面前摊着一沓稿纸，手里攥着笔，半天没落下。
窗外蝉声聒噪，吵得人心烦，他索性放下笔，靠在炕柜上发呆。
前几日，他收到刘振武寄来的信，说体术教材已经准备出版了，还随信寄了一本样书。
样书不大，薄薄的一本，封面印着“军用体术基础训练手册”几个字。
翻开里头，是他写的招式详解，配上他亲手画的示意图，经过出版社的修订，比原稿精致多了。
他翻了几遍，越看越满意。
京城的事告一段落，他也该忙自己的事了。
前段时间去京城耽误了不少工夫，青菜生意落下了好些单子。
好在买家们都好说话，知道他有事情忙，也没人催他。
林风心里过意不去，回来后直接送了二十斤青菜过去，把采购员乐得合不拢嘴，连说“林知青太客气了”。
他靠在炕柜上，把这段时间的进项在心里过了一遍。
放在周雪梅那里的钱，加上自己手头攒的，竟然已经有八十多万了。
这还不算空间里的东西和那些古董，那些是他压箱底的老本，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八十多万。
林风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自己也有些恍惚。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一斤肉几毛钱的年头，八十多万是什么概念？
京城一套四合院不过几千块，这钱够在京城买上百套院子。
村里人要是知道，怕是要吓晕过去。
这笔钱，一大部分来自送子青菜，还有八卦盘灵泉出品的鸡蛋、鸭蛋和那些精品药材。
剩下的小部分，是写文章的稿费和卖文集的分成。
除此之外，还有京城那七套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