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好几年,现在还不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眼下能做的,就是攒着。
等过几年返了城,去东南沿海,那里才是真正能折腾的地方。
到那时候,手里怎么也得有一百来万。
一百多万的资本,加上前世的见识和经验,这辈子衣食丰足不成问题。
林风越想越觉得日子有奔头,连窗外的蝉鸣听着都不那么聒噪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喊声,声音带着喜气。
“林风!林风在不在?”
是周大山。
林风应了一声:“我在呢。”
周大山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喜色,眉毛眼睛都在笑。
他把手里攥着的一张报纸往林风面前一递,“林风!好消息啊!你看看!”
林风接过来,展开一看——头版,最显眼的位置,赫然登着他新写的那篇文章。
标题加粗,字号比旁边的新闻还大,占了好大一块版面。
他皱了皱眉。
周大山没注意他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之前报纸报道你的文章都在不显眼的地方,这回好,直接登在头版,一下子就能看见你的文章了!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见林风的神色,这才觉出不对,脸上的喜色收了几分,“咋了?这不是好事吗?”
“不一定。”林风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周大山更不明白了:“为啥?”
林风指了指报纸:“文章一般有固定的版面。这个版面,通常只报道最重要的新闻——省里的决策、中央的精神、重大工程的进展。”
“登文章,还是头一回。”他顿了顿,“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大山愣了一会儿,随即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你想多了吧?就是报纸看你这个文章写得好,所以放在这儿了呗。多大点事。”
他捡起报纸,又看了看那篇文章,虽然也看不太懂,但还是啧啧称赞,“写得多好啊,该放头版。”
“希望吧。”林风依旧拧着眉。
……
晚上,林风刚端起饭碗,安安就抱着课本钻进来,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后。
“哥,教我写作业。”小家伙理直气壮地把课本往桌上一摊,“这道题我不会。”
林风低头一看,小学数学,鸡兔同笼。
他放下筷子,拿起笔,耐心地讲了一遍。
安安瞪着大眼睛听完,点点头,低头拿起笔,又抬起头:“还是不会。”
林风又讲了一遍。
安安又拿起笔,又抬起头:“还是不懂。”
如此反复了四五遍,林风的耐心像被蚂蚁啃的饼干,一点一点碎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讲法,掰着手指头,画图,比划,恨不得自己变成鸡和兔子在桌上跑一圈。
安安这回终于点了头,埋头刷刷刷写了起来。
林风松了口气,刚拿起筷子,安安又抬起头:“哥,这道题也不会。”
林风绝望地看着碗里那坨已经凉透的米饭,正要认命地放下筷子——
“林知青!有你的电话!”邱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像救命的号角。
林风腾地站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冲安安说:“找你爸去。”
安安在后面喊:“你答应教我功课的!”
林风假装没听见,一溜烟出了门。
要他说,辅导功课比什么都累。
到了大队部,林风接过听筒,喂了一声,那边传来郑辉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林风?”
“郑叔?发生啥事了?”林风心里一紧。
“没有没有,你别紧张。”郑辉赶紧解释,“我就是想问问,最近姓罗的没什么动作吧?”
“没有。”林风又问,“他难为你们没有?”
“那倒没有。你叔我在京城还是有点底牌的,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郑辉的语气松快了些,林风也跟着松了口气。
沉默了几秒,郑辉又开口,“我倒是有个事,觉得应该问问你。”
“郑叔你说。”
“最近京城这边的报纸上,你的文章频繁见报,还多了很多你的报道,都是大版面。”
郑辉顿了顿,“害,我可能也是想多了。估计就是报社发现报道你的文章,报纸能卖得更好吧。”
林风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是。应该不是想多了。”
“哦?怎么说?”
“我这边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林风把省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郑辉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估计是那两派人还是没有放弃啊。”
林风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也低下来:“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管是二等功事件还是天安门事件,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个热度来得不正常,绝对有鬼。”
他的心沉了沉,“现在不知道是哪一方做的。不过现在是在示好,还不用太着急。”
“现在是示好。可如果你一直没有行动,”郑辉顿了顿,“我担心逼急了,他们要咬人啊。”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林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先看看吧。静观其变。”
“行。”郑辉没再多说,“你也别太担心,有我跟闻明在,他们不敢太放肆。”
林风挂了电话,站在大队部门口,半天没动。
夜色黑沉沉的,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蹲伏的巨兽。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凉丝丝的,可他的心里却闷得慌。
这两个月的安生日子,他还以为已经逃出了京城的纷争。
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放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烦心事压下去,转身往家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子还得照过。
接下来的日子,林风时不时从郑辉和闻明那里收到消息。
京城的电视台、电台、报纸,持续报道他的文章。
他的文集加印了一批又一批,在各个书店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风这个名字,在京城几乎家喻户晓了。
林风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那些人先是给权,他拒绝了;现在给名,依旧是在试探。
他们肯定想着,名和利,林风总会有一个心动的。
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这些东西,他不用别人给,只靠自己也能得到。
这些人,真是太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