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拿笔记下。
“佐世保明天的试航船团,有五艘驱逐舰、十艘扫雷艇,还有九七式巡逻机。”
陆抗把铅笔搁在佐世保外海的航道上。
“告诉周崇海,打沉运输船是战功,摸清新反潜套路也是战功。”
“他打完这一仗,北上的海路就更清楚了。”
林默敬礼离开,棉门帘落下,挡住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当天深夜,青岛城阳潜艇基地解开缆绳。
潜07号顺着航道滑出胶州湾,舱内时钟指向零时十五分。
周崇海俯在海图台前,红铅笔圈住了对马岛以西的折返点。
听音员戴上耳机,手指按住音量旋钮。
“左舷,远程螺旋桨噪音,多批目标,距离尚远。”
周崇海抬手下令。
“下潜十八米,两车进二,全艇保持静默。”
压舱水涌入水柜,艇身缓缓沉入黑海。
潜07号压在十八米水层,冷硬的海水拍在艇壳上,闷响顺着钢板传进舱内。
周崇海俯在海图台前,红铅笔圈住对马岛以西的折返点。
听音员戴着耳机,指节搭在音量旋钮上。
“左舷十五度,驱逐舰三艘,扫雷艇六艘,运输船噪音跟在后面,距离七千二百码,航速九节。”
周崇海直起身,扯了扯制服领口。
“右舵三,航速压到三节,贴到外翼那艘扫雷艇的尾流里。”
传令兵把口令复述给舵位,电机声压得极低,艇身慢慢偏转。
“给潜03、潜11发灯光信号,保持两海里间距,跟在船团侧后,没有命令不许升起潜望镜。”
信号兵扳动手把,艇首的信号灯隔着海水闪了三下。
......
朝风号舰桥上,海风裹着盐粒打在玻璃上。
松本忠男举着望远镜扫过海面,声呐室的传声筒里传出报告。
“左舷回波杂乱,全是本编队螺旋桨杂音,没有发现固定金属目标。”
佐藤勉夹着反潜操典站在旁边,皮鞋底碾了碾甲板上的煤渣。
“声呐频率再换一档,驱逐舰每十分钟转一次航向,扫雷艇往两翼张两百码。”
松本忠男放下望远镜。
“按照新操典来的,船团间距压到三百码,就算有潜艇摸进来,也找不到齐射位置。”
佐藤勉没接话,抬手看了眼腕表。
“等过了这一片浪区,让巡逻机降低高度扫一圈。”
水下的潜07跟着扫雷艇的尾流往前滑,螺旋桨搅出的气泡把声呐脉冲挡得七零八落。
听音员忽然抬了抬手。
“右舷驱逐舰转向了,冲着我们这边过来,距离三千码。”
周崇海抬手下压。
“下潜二十五米,两车停转,全艇保持安静。”
压舱水咕嘟灌进水柜,艇身慢慢往下沉。
舱内的钟表滴答走,所有人都贴住舱壁,连呼吸都放轻。
海面上的驱逐舰从前方横切过去,舰尾滚下两枚深弹,水柱在两百码外炸开,震得艇身晃了晃。
五分钟后,螺旋桨噪音渐渐远了。
周崇海冲舵位抬了抬下巴。
“航速两节,继续咬。等入夜再切进攻位。”
......
济南第十战区指挥部里,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
林默掀着棉门帘进来,手里的电报纸沾着外头的寒气。
“司令,江城国防部来电,顾箴言说要以国府特使身份,带军政部考察团共十七人,今天下午两点抵济南站。”
他把电报放到桌案上。
“随团带了委员长的亲笔信,还有正式嘉奖令,名义是考察第十战区战备整训情况。”
陆抗拿起电报扫了两行,指节在纸边敲了两下。
“备车。”
孙明远从侧边的参谋位站起来。
“司令要去车站接?”
“城阳的登陆艇改造到了收尾阶段,青岛港的泊位也得核对,我现在往青岛走。”
陆抗把电报折起来递给他,
“老孙,你代表战区去接人,安排到接待处住下,考察路线按公开的来,核心车间和泊位不用提。”
孙明远接过电报,立刻明白用意。
“明白。我安排周济配合考察团,他们想看什么,按章程走就行。”
“我两天后回来。”陆抗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告诉岗哨,按正常外事规格接待,不用特意加岗,也别失了规矩。”
他说完就带着警卫出了指挥部,汽车顺着石板路往城外开,车轮碾过残雪,留下两道辙印。
下午一点五十,济南站的月台上飘着细冷的风。
孙明远带着战区几名军官等在出口,宪兵沿站台站成两列,步枪挎在肩上,军姿笔挺。
汽笛声响过,黑色列车缓缓进站,车厢门打开,顾箴言穿着藏青色呢制军服先迈下来,手里拎着黑皮公文包,
身后跟着十几名穿中山装和军装的考察团员,不少人下车就抬眼扫向站外的街道。
孙明远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敬礼。
“顾长官一路辛苦,第十战区参谋长孙明远,奉陆司令命令前来迎接。”
顾箴言跟他握了握手,视线往他身后扫了一圈。
“陆司令不在?”
“青岛方向有海防任务,陆司令昨天临时赶过去了,走之前特意交代,让我全程陪同顾长官和考察团。”
孙明远侧身引着往站外走,“住处已经安排好,有什么需求长官随时提。”
顾箴言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
“陆司令军务繁忙,理应以防务为重。”
一行人马出了车站,外头的街道上商铺都开着门,卖粗粮的摊子摆到街边,几个学生举着抗日标语排队走过,巡逻的治安军脚步整齐,路边百姓见了军车也不躲闪。
考察团里一名戴眼镜的官员趴在车窗边看了半晌,扭头跟身边人低语,
“跟报告里写的不一样,街上连逃难的人都少见。”
顾箴言坐在前排,手指搭在公文包搭扣上,没回头。
第二天一早,考察团递来条子,要先看工业恢复情况,第一站是济南钢铁厂。
汽车开到城西工业园,老远就看见高炉的轮廓,黑烟顺着烟囱往天上冒,厂区铁路上停着车皮,装卸工扛着铁矿石往料场走,挂着红袖标的检验员守在入口,手里拿着登记本。
钢铁厂厂长陪着众人往里走,路过一号高炉时,炉口正往外倒铁水,橙红的铁流顺着沟槽流进铁罐,热浪隔着老远扑过来。
顾箴言停下脚步,抬手指向高炉。
“这座高炉什么时候点的火?现在日产生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