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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取名

    专列在胶济线上晃了一整夜。

    车窗外的天刚泛白,青岛站的路灯还亮着。

    陆抗踩上月台,鞋底沾了夜露。赵承安和周济等在出口,身后站着两名海军卫兵。

    "仪式定在几点?"

    赵承安抬手看表。

    "九点。船坞从凌晨四点清了场,岗哨加了两重,高射炮连已经进了阵地,且部署完毕了。"

    陆抗往站外走,车队已经发动。

    "崮口那条改装线停了没有?"

    周济拉开车门。

    "照常干,跟新艇船坞隔着一道山梁,两边互不通气。造新艇的工人单独编组,吃住都在坞里。"

    汽车沿海岸公路往东开,海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潮腥味。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车队拐进岔路。路两侧拉着伪装网,网面上插满松枝,半山腰露出高射机枪的枪管。

    船坞建在一个海湾夹皮沟里,两面石山,口子朝海,外头望进来只见一片礁石。

    进了坞门才看清场面。

    船台贴着山壁挖出来,长六十多米,前头连着滑道,滑道一直伸进海里。

    船台两侧插了彩旗,钢架上挂着红布横幅,写着首艇下水四个字。

    工人们围在船台两边,穿工装的和穿军装的混站着,有四五百人。几个老师傅手里攥着棉纱,像是刚从机床边直接过来的。

    周师傅挤到前头,五十多岁,手掌宽厚,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灰,棉袄袖口磨出了棉絮。

    "司令,您上船看看。"

    他拍了拍船台边的钢壳。

    艇身漆成浅灰色,平头,舰首装着一扇能放倒的大门,门轴上还挂着润滑油。

    艇身两侧钉了护舷木条,甲板围着栏杆,尾部架了一门二十毫米机关炮,炮位旁边码着弹药箱。

    陆抗顺着脚手架爬上去,脚踩甲板,钢板发出闷响。

    "焊缝都探过了?"

    周师傅跟在后头。

    "每条焊缝先用敲击法验,系统来的工程师拿仪器又扫了一遍,没有夹渣和气泡。

    钢板用济南钢铁厂三号钢,厚八毫米,步枪弹都打不穿。"

    陆抗蹲下,手摸过甲板上的系缆桩。

    "排水量多少?"

    "一百二十吨。"赵承安站在船台下方,翻开记录本,

    "全长二十八米,宽六米,吃水一米二。两台柴油机,航速十节,续航力八百海里。"

    "装载呢?"

    "舰首大门放倒就是跳板,直接冲滩。装步兵一个排,连带全部装备和三天口粮;换一套固定架,能装一辆轻型坦克,从舱底开上滩头。"

    陆抗站起来,视线越过船台,落向滑道尽头的海面。

    "试航过没有?"

    "在船台上配过重,倾斜数据全达标。下水以后跑海试,测航速和转向。"

    周师傅补了一句。

    "舵和螺旋桨跟图纸对过,公差压到半毫米以内。"

    陆抗从脚手架上下来。

    "我听说你还把香槟带来了?"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

    赵承安从警卫员手里接过木盒,开盖,一瓶香槟横在红绸里,瓶身凝着水珠。

    "德方上回送的,施密特留了两瓶,专门说下水用。"

    八点五十五分,船台上安静下来。

    两名工人拆掉船台下方的撑木,又弯腰检查固定钢缆的卡扣。滑道上涂满牛油,黄澄澄一层,从船台铺到水面。

    陆抗走到舰首前方,接过香槟瓶。

    瓶底缠着红绸带,玻璃壁冰凉。

    他抬手,瓶身砸向舰首钢板。

    啪的一声脆响,碎玻璃溅开,酒沫顺着浅灰色钢板往下淌,混进滑道的牛油里。

    "起缆!"

    工人抡起斧头,砍断最后一根固定缆。

    钢缆弹开,艇身震了一下,开始移动。

    慢,随后越来越快。

    滑道托着艇身往前送,牛油从两侧挤出来。

    艇头冲到滑道末端,船头一沉,扎进海面,溅起大片白浪。整个艇身跟着浮起来,在水里晃了两下,稳住了。

    艇尾系着的信号旗让海风扯开。

    船坞里炸了锅。

    工人们把棉纱和手套往天上扔,喊声顺着石壁撞出回音。

    有人敲钢板,有人往滑道尽头跑,蹲在礁石上朝小艇张望。

    周师傅站在原地,手掌在棉袄上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旁边学徒喊了他一声,他没应,抬手抹了把脸。

    赵承安合上记录本,等喊声落下去一些,才走到陆抗身边。

    "司令,产能的事汇报一下。"

    他翻开新一页。

    "这条线月产八艘。船台只有两座,一座造船体,一座舾装,八艘是两座船台的上限。"

    "加船台呢?"

    "坞里空地还能再挖两座,人手从崮口抽一部分,汉阳来的师傅带徒弟,三个月能上手。"赵承安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卡在钢板。每艘艇耗钢板十八吨,八艘就是一百四十四吨。钢铁厂的装甲钢先保了兵工厂,船板排队。"

    陆抗往料场看了一眼。

    钢锭和钢板堆着,垛子不算高。

    "钢板不用你愁。"

    他接过周济递来的物资清单,翻到第二页。

    "西边的煤和铁已经在装船,这个月还有三批到港。钢铁厂二号高炉下月点火,装甲钢生产线在调试,往后优先保船坞。"

    赵承安拿笔记下。

    "钢板供得上,新船台也挖出来,月产能能提到十五艘。"

    "不够。"

    陆抗把清单合上。

    "下一步造更大的。"

    赵承安停了笔。

    "多大?"

    "坦克登陆舰。吨位翻到五百吨往上,能装五辆坦克,外加两个步兵连。舰首大门加宽,航速十四节,远洋适航性要过关,不能只在黄海里跑。"

    周济跟在后面接话。

    "五百吨的船,钢板消耗翻几倍,焊接工艺也得升级。"

    "系统工程师出图纸,你们配合改工艺。

    先把一百二十吨的吃透,每条艇下水跑足一百小时,把毛病全摸出来,后续批次按反馈改。改完再造大的。"

    周师傅从船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片碎玻璃,是香槟瓶的残骸。

    "司令,第一艘,您给起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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