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劳希奇往前翻了两页手里的预案,开口提问。
“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我们给日本的潜艇图纸和反潜技术,虽然做了简化,会不会反过来帮他们补上反潜短板。”
“以后我军U艇要在大西洋作战,要是日本人吃透了技术,再转卖给英美,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希海嗤了一声,拿过铜架上的火钳,拨了拨壁炉里烧得正旺的木柴。
“你太高看日本的工业产能了。”
“给他们的VIIB简化图纸,我亲自让人删了耐压壳体的合金钢配方,删了柴油机的增压技术,连声呐的核心电路都换成了十年前的旧款。”
“就凭日本现在的钢铁产量,一半要先供陆军造枪造炮,剩下的还要分给定居点和民用,两年之内,他们连合格的VIIB艇壳都卷不出来。”
“最多造些百吨级的近海小艇,炸炸民船还行,碰到正经远洋U艇,只有挨打的份。”
里宾特洛甫翻开手边的电报。
“奥特昨天从东京发回消息,日本人还在扯皮橡胶供应量,说东南亚的橡胶减产,只能给约定数量的三分之一,要求我们先交全套技术资料。”
希海把火钳放回铜架,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告诉奥特,就按之前的策略来,挤牙膏式交付。”
“给一张零件图纸,换一批橡胶和锡矿,进度完全由我们掌握。”
“他们多造一艘小艇,就要多花一份钢材,多和陆抗的潜艇碰一次。”
“两边打得越凶,互相消耗的实力越多,越符合我们德国的利益。”
“等他们把东亚的资源耗得差不多,我们欧洲的布局也成了。”
里宾特洛甫拿起钢笔,在随身的工作手册上记了两行,点头应下。
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卫队长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封着火漆的特级密电,脚步放得很轻。
“驻苏大使刚刚发回特级加密电报,译电处五分钟前刚译完,标了十万火急。”
希海抬了抬下巴。
卫队长快步走到桌前,把电报放在他手边,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希海撕开火漆印,抽出电报纸扫了一遍,抬手递给里宾特洛甫。
里宾特洛甫看完,又传给布劳希奇。
电报纸上的字码排列整齐。
英法苏三国政治谈判已开四轮,核心分歧卡在两处。
一是波兰政府明确拒绝苏军过境迎战德军,不肯开放国境通道。
二是英法不肯为波罗的海三国提供对等安全担保,只要求苏联单方面承担战争义务。
双方三次休会磋商,立场都没松动,没有任何弥合迹象。
里宾特洛甫把电报放在桌上。
“我们安插在法国外交部的线人传了消息,达拉第只想让苏联顶在东边扛枪,根本不想给出对等保障。张伯伦更是连莫斯科派去的特使都不愿正式接见。”
希海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这是明摆着的结果。”
“意识形态的矛盾刻在骨子里,英法恨苏联比恨我们更甚,他们一门心思想把祸水往东引,让我们和苏联拼个两败俱伤。”
“波兰政府更是死硬,宁可国土被占,也不肯让苏军踏进国门。波罗的海三国也把苏联当入侵者,处处设防。”
“三方的立场根本凑不到一块,谈到最后只会破裂。”
布劳希奇往前坐了坐。
“那我们对苏谈判的窗口,什么时候启动最合适。”
“再等两轮。”希海手指敲着电报纸,“等他们吵得更僵,双方都下不来台的时候,我们的大使再正式递条约草案。”
“现在只需要盯紧每天的进度,不用急着表态。”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得到允许之后,军备部长施佩尔推门进来,外套肩头沾着雨珠,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生产报表。
他进门先敬了礼。
“接到元首府的通知,过来汇报装甲部队的扩编进度。”
希海示意他坐下说话。
施佩尔把报表摊在桌角,翻到用标签标好的那一页。
“上个月三号、四号坦克的总产量,比去年十月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一部分来自工艺改进,我们从陆抗那里换来的整车焊接技术,用在坦克车体装甲上,比之前的铆接工艺省了近三成工时,装甲板的废品率也降了不少。”
“另一部分来自柴油发动机的散热结构改进,生产线的返修率降了两成,整体产能直接拉了上来。”
布劳希奇伸手拿过报表,翻了两页。
“产能上去是好事,陆军的装甲师缺编严重,四个现役装甲师都没补齐全编坦克。”
施佩尔点了点头,语气没松。
“但有一个问题不能忽视。”
“我们拿到的这些技术和战术经验,全都来自东亚战场。陆抗的对手是日军的薄装甲坦克和简易土木工事,他的装甲部队从来没碰到过同级别的装甲对抗,也没遭遇过成建制的专业反坦克阵地。”
“这些参数和经验参考性不足,没法验证我军装甲部队在欧洲战场的真实战力。”
“毕竟以后要面对的,是英法的重型坦克、大口径反坦克炮,还有筑垒地域的坚固工事。”
他合上报表,抬眼看向希海。
“我和陆军参谋部的意见一致,需要尽快通过一场欧洲实战,验证我们的装甲战术和装备性能,顺便检验这半年扩编部队的真实战斗力。”
希海转头看向布劳希奇。
“白色方案的预案准备到哪一步了。”
“已经改到第七版。”布劳希奇坐直了身体,“装甲部队的集结路线、补给节点全都标好了,只要命令下达,两周内能在边境完成全部集结。”
“唯一的变数是英法,我们没法确定他们会不会真的出兵履行承诺。”
希海站起身,走回态势图前。
窗外的雨还没停,把玻璃蒙得更模糊,港口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