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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真正的阻击阵地

    南隘口公路上,宫本的斥候已经放慢马速。

    一个骑兵下马,蹲在路边摸了摸雪壳,又抬头看向两侧山坡。

    山坡上只有积雪、柞树和露出来的黑石,没有炊烟,没有杂乱脚印,连鸟雀都蹲在松枝上不动。

    骑兵把手掌往自己脖子上一横,后头四骑催动马匹继续往前。

    马蹄踏过弯道入口,离缓坡上的混布雷区还有十几步。前蹄刨起的雪块滚到沟边,露出几根干枯草茎。

    ......

    六名斥候过去约莫一刻钟,公路南段扬起雪尘。

    三排长蹲在散兵坑里,拿手掌把坑沿往高垫了垫,只露一双眼。

    镜筒里,成队骑兵转过落叶松林,军刀挂在鞍桥右侧,骑枪斜背,前头是一个小队的骑马队列,后头跟着驮马挽着的九四式速射炮。

    他缩回脖子,指节在电话送话器上敲了两下。

    “南山口,敌骑兵中队进弯道,炮两门,后头步兵还没露头。请求开火。”

    听筒里邵锋的声音很短。

    “等他炮车过半,专打骑马军官和传令兵。一个弹箱,打完就走,不许恋战。”

    三排长把听筒塞回通信兵怀里,抬手比了个手势。

    左侧柞树林里,两挺MG42同时掀开枪衣。

    射手把弹链压进受弹器,副射手托着弹箱,另两个步枪兵把98k架在松枝间。

    六十迫击炮的炮手把炮弹抱在怀里,拇指蹭掉引信上的雪。

    公路上,宫本大尉骑在一匹栗色马上,刀还在鞘里。他抬手摘下风镜,往两侧山坡扫了一圈。

    “传令,各小队间隔拉开,速射炮准备下......”

    后半句堵在喉咙里。

    左侧林子里先窜出一道火舌。

    MG42的动静跟撕麻布一个样,头一个长点射扫过弯道,栗色马的脖子先中弹,马头一歪,连人带马横着摔出去。

    宫本整条腿压在马身下,鞍桥砸在膝盖上,他抽腿的工夫,第二串子弹已经犁进后头的骑兵队列。

    三匹驮马同时惊了,拖着挽绳往路沟里窜,速射炮的炮架歪到一边,挽具缠进马腿。

    两个骑兵刚翻身下马,后背让弹雨打中,一头栽进雪窝。

    “左前方!树林里有枪!”

    一个鬼子军曹拔刀喊了半句,钢盔让98k的子弹掀开,人仰面倒进沟里。

    第二挺MG42从右侧柞树林开火,三发一组的短点射,专找骑在马上挥刀的和腰里别信号枪的。

    传令兵刚摘下背上的信号枪,一串子弹打在他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下来,信号枪甩出去老远。

    迫击炮跟着响。

    头一发砸在速射炮前头七八步,雪和冻土掀起来,挽马挣断缰绳四散。

    第二发落进下马步骑兵堆里,钢盔和碎雪一块飞起。

    公路上乱成一锅粥。战马嘶鸣着往路沟下窜,伤兵在车轮底下爬,军曹的哨子让炮声盖过去。

    宫本让两个士兵从马身下拖出来,膝盖肿着,拔出战刀拄地。

    “下马!全都下马!一中队堵左侧,二中队抢占右侧土坎!掷弹筒呢,给我敲掉那挺机枪!”

    骑兵们翻身下马,借着路沟和死马当掩体,三八骑枪往林子里还击。

    三个掷弹筒兵跪在沟里,筒口一调,榴弹带着白烟砸进柞树林。

    头一发撞在树干上,弹片削掉半边枝桠。第二发落进一处空散兵坑,积雪塌了半截。

    林子里的MG42已经换了位置。射手抱着枪架顺交通壕往西挪了二十步,副射手拖着弹箱跟上,

    刚趴进新掩体,又是一个三发点射,放倒两个架掷弹筒的弹药手。

    三排长打完整整一个弹箱,抓过电话。

    “南山口请求后撤,敌前卫步兵上来了。”

    邵锋在观察所里看得清楚。公路南端,成串的步兵钢盔从树线后头涌出来,前头的士兵已经展开成散兵线,刺刀上了枪。

    “按二号路线撤,迫击炮再留两发,卡他炮架。”

    听筒里应了一声。

    最后一发迫击炮弹正落在九四式速射炮的炮架边,三角木炸碎,防盾歪到一边。炮兵曹长扑过去扶炮,让98k一枪打在肩头,翻倒在炮轮旁。

    林子里的枪声随即往西移,断断续续,越来越远。

    川口少佐赶到弯道时,速射炮还歪在路沟边。卫生兵把伤兵往路边抬,雪地上压出一道道暗红印子。

    宫本拄着战刀迎上去,左腿拖在身后。

    “敌军火力猛得邪乎,机枪至少两挺,还有迫击炮和步枪,

    位置在左侧柞树林和右侧土坎后头。我的中队下马仓促,伤亡二十多,速射炮一门受损。”

    川口蹲下身,捡起一个空弹壳。黄铜弹壳底火上的击针印很规整,弹壳比三八弹粗一圈。

    他把弹壳递给身边的参谋。

    “机枪弹,跟金陵、涿鹿战报里提过的德造通用机枪一个口径。

    通知各中队长,对面是陆抗部的正规军,不是什么流匪。”

    他举起望远镜往两侧山坡看。

    柞树林安安静静,雪面上只剩几处倒伏的灌木和让弹片削断的枝桠,看不见一处完整工事,看不见炮位,更看不见坦克履带印。

    刚才那几挺机枪往西撤了,临走还拿雪把交通壕口扫了一遍。

    “斥候回报。”

    一个骑兵斥候从东侧山坡跑下来,棉帽上全是雪。

    “东侧山脚的小路我摸到二里地,雪壳完整,只有野兔脚印,没有大部队踩过的痕迹。

    西侧沟口捡到一组丢弃的弹链,人往西北撤了。”

    川口转头问工兵小队长。

    “路面查过没有?”

    “弯道前后三十步探了一遍,没有地雷。

    缓坡上的雪皮有翻动,我让人扎了三针,土是松的,像是野物刨过,不敢打包票。”

    工兵小队长抹了把鼻涕,“保险起见,炮车最好沿公路中线走。”

    川口收回望远镜,心里两笔账来回翻。

    当面这股敌人火力猛、撤退有序,

    可人数摆在明面上......两挺机枪、几门轻迫击炮、十几个步枪兵,撑死一个加强排。

    打完一个弹箱就走,连掷弹筒都没硬接,摆明了是前沿警戒哨。

    真正的阻击阵地在北边,南隘口那两道高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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