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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可能

    他走回电台车边,对蹲在发电机旁的报务员开口。

    “发司令部,前卫支队在石河店以北弯道遭敌警戒分队阻击,敌使用德造通用机枪及迫击炮,火力猛烈,兵力约一个加强排,已向西后撤。

    我部拟以步兵展开肃清,继续北进。东侧山地暂无大股敌军。”

    电文发出二十分钟,中泽的回电到了。

    卡车上的帆布让风掀起一角。滨田大佐把译电稿摊在地图板上,手指点在石河店和南隘口之间。

    “师团长,川口判断是警戒分队。他请求步兵展开,炮兵跟随,一口气压到南隘口。”

    中泽没接电文,铅笔头在图上南隘口的两道等高线之间来回挪。

    山本少佐站在旁边,半截铅笔夹在指缝里。

    “两种可能,头一种,陆抗在南满只上得来万把人,主力要围三浦,要堵田庄台,

    盖平以南抽不出多少兵,只能放警戒哨迟滞我们,川口冲一冲就过去了。”

    “第二种呢?”

    “第二种,这里就是他们布设下的打援圈套。”山本把铅笔落在217高地上,

    “隘口两头高、中间窄,炮兵摆在反斜面,坦克藏在林子里,等我们主力纵队钻进公路再收口。

    川口看见的那一个排,是扔出来的饵。”

    滨田皱起眉。

    “松井的迂回支队到哪了?”

    通信兵翻了一下电文记录。

    “七点四十分翻过第一道梁,九点的位置在东山脊西坡,雪太深,步兵炮还在驮运,离隘口东侧棱线少说还有六里山路。

    公路这边真打响,他赶不过来。”

    中泽把铅笔搁下。

    卡车让冻土颠了一下,地图板上的镇纸滑出去一截。

    “原地等松井,要等三个钟头。植田司令官给的是死期限,每天的行程新京都在电报上算着。我们在弯道多停一个钟头,后头的催命电就多一封。”

    滨田往车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可要是真有伏......”

    “伏击也要有兵力。”中泽抬手止住他,

    “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摸清陆抗具体的兵力情况,但是根据松浦的舟艇队和锦州飞行场把渤海翻了个遍,连一艘后续运输船都没找着。

    坦克、重炮、卡车,哪一样不要船运?滩头能摆开的,其总兵力充其量是支那一个师的编制。”

    他直起身,声音放平。

    “命令川口,前卫步兵大队展开,肃清当面阻击,沿公路两侧坡地推进,不许扎堆在路面上。后续各大队间距拉大到八百米,步兵全部离开公路,炮兵夹在步兵梯队中间走。”

    “野炮兵联队就地停车,七五野炮推上路肩,对南隘口两侧林地打试探射,每个目标三发,打完就走,不准恋战,

    主要是把林间火力点逼出来。速射炮跟上前卫,看见装甲目标再放列。”

    “再给松井发电,不用等炮,步兵先抢占东侧棱线,发现敌情立刻上报。”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

    公路上的纵队开始疏散。步兵踩着路肩的积雪往两侧坡地散,士兵间隔十几步,猫着腰,枪托夹在腋下。

    野炮连的六辆炮车在弯道以南停下,驭手把挽马卸下来牵到路沟里,炮兵喊着号子把七五野炮推上路肩凸起的土台。

    炮长蹲在炮架边,把周视瞄准镜装上去,扭头喊。

    “目标,左前方柞树林边缘,标尺四千二,榴弹瞬发引信,三发!”

    装填手把弹头擦干净,推进炮膛,药筒跟着塞进去,炮闩咔哒合上。

    拉火绳搭在炮长手里。他抬臂往下一压。

    “放!”

    七五野炮往后一坐,炮口喷出一团火光和白烟,弹头带着啸音飞出去。

    头一发落在柞树林后头两百步的空地上,冻土炸起一根黑柱。第二发偏左,削断几棵松树。第三发正砸进一处废弃散兵坑,积雪和碎木掀起来。

    林子里没有还击。

    炮长把射表翻了一页。

    “右侧土坎,标尺四千,三发!”

    又是三炮。炮弹落进土坎后方的沟底,雪沫子溅起多高,一只受惊的野鸡从林子里扑棱棱飞出来。

    还是没有还击。

    川口站在路沟上方,看着炸点全落在林子深处和沟底,离公路边那几道浅浅脚印隔了一大截。他心里那点警惕又往上冒了一寸,可前卫大队已经展开,没有再往回缩的道理。

    “传令,步兵前进,炮兵每推进五百米打一轮,替大队开路。都把眼睛擦亮些,路边雪皮颜色不对就喊工兵。”

    南隘口外的警戒排撤到第二道折线。

    三排长趴在一道雪坎后头,数着南边的炮声。

    七五野炮的炮弹全从头顶飞过去,砸在身后二里地的旧阵地上,炸得积雪乱颤。

    副射手抱着弹箱凑过来。

    “排长,鬼子这炮打得够远,全落在咱们刚才待的地方,一窝都没掏着。”

    “人家那是探路,不是冲人来的。”三排长把望远镜递给观察员,

    “告诉后头的迫击炮,别还手,炮弹留着。等他们步兵进了新射界,再敲两发就走。”

    观察员对着电话小声复述。

    坡地下,鬼子前卫步兵呈散兵线往上摸。

    前头一个班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枪,弯着腰走一段停一段,军曹举着军刀在队尾压。

    三排长等他们进到八十米内,把信号哨一吹。

    两门六十迫击炮同时开火,头一发砸在散兵线中间,两个鬼子士兵让气浪掀翻。

    第二发落在军曹脚边,军曹整个人让雪埋了半截。

    MG42跟着打了一个长点射,子弹贴着雪皮扫过去,撂倒冲在前头的三个步兵。

    鬼子立刻卧倒,骑枪和三八枪往雪坎上乱打,后头的掷弹筒跟着还击。

    榴弹在雪坎上方炸开,碎雪灌了三排长一脖子。

    “撤!”

    三排长抓起步枪,弯着腰顺交通壕往第三道折线跑。

    机枪射手抱起MG42的枪身,副射手拖着三脚架和弹箱,迫击炮手把炮管往肩上一扛,

    几个人踩着预先留好的脚印往北退,雪皮一路扫平。

    鬼子步兵爬起来追了百十米,雪坎后头又打来一个点射,追在最前头的士兵膝盖中弹,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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