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军曹聚拢了二三十个士兵,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弯着腰往高地支撑点仰攻,掷弹筒兵跪在沟里,把榴弹往棱线上打。
榴弹大多落在棱线后侧,炸起一团团积雪,碰不到反斜面上的工事。
仰攻的士兵爬到半山腰,踩中了提前埋好的反步兵跳雷,
爆炸声里,前排的人栽倒在雪坡上,侧射的MG42跟着扫过来,把后面的人压在石头后面动弹不得。
第一次冲锋退下去,鬼子又组织第二波、第三波,每次都在山腰位置被打回来,
雪地上的血迹顺着雪缝往下渗,伤兵的呻吟声混在枪声里。
剩下的两门七五野炮躲在路沟里,炮兵找不到我军炮位,只能对着传来炮声的山脊方向盲射。
炮弹一发发砸在高地正面的斜坡上,炸得雪沫子乱飞,连反斜面的边都碰不到,
没打出去十发,观察所就捕捉到了他们的位置,两轮105毫米炮弹落下去,炮位被炸成了坑,最后两门炮也哑了火。
东侧山脊上,枪声打得更密。
松井少佐站在石砬子后面,看见红色信号弹升起来,
又收到中泽“不惜代价突破垭口”的电令,把手里剩下的两个中队全压了上去。
九二式步兵炮刚在石缝里架好,炮手还没来得及校瞄准,山脊上的60毫米迫击炮弹就落了过来。
第一发落在炮位前三步,第二发直接砸在炮架上,炮轮炸飞出去,炮手倒在石头旁边,剩下的炮兵拖着炮身往后躲。
“第一中队往左绕,第二中队从正面压,机枪掩护,今天必须翻过山去!”
松井拔出战刀往前指,百余名鬼子士兵端着步枪,顺着石坡往上冲,脚下的碎石往下滚。
山脊棱线后面,二团一营营长趴在工事里,看着鬼子冲到五十米距离,抬手往下一压。
“打!”
两挺MG42从左右两个侧射位同时开火,弹雨交叉着扫过石坡,
冲在前头的几个士兵当场栽倒,后面的赶紧躲到大石头后面,举枪往上还击。
步枪兵趴在工事里,枪口对着冲在前头的军曹,扭头对旁边的机枪手喊。
“左边那个拿指挥刀的归我,你们别抢,我攒了三发子弹等着呢。”
机枪手哼了一声,手指搭在扳机上。
“等他近点再打,我这串子弹先扫他的掷弹筒,你留着打你的军官。”
迫击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人群里,炸得碎石和雪块乱飞,98k的子弹转着圈找带队军官,两枪放倒两个举刀的小队长。
鬼子的冲锋势头一顿,趴在石缝里不敢动,松井在后边喊着督战,又逼着人往上冲,连续冲了四次,都在山腰位置被打回来。
石坡上躺满了伤兵和尸体,部队被钉在半山腰,上不去也退不下来,别说威胁我军炮兵侧后,连守住现有阵地都费劲。
217高地观察所里,邵锋放下望远镜,抓过沾着雪的电话听筒。
“军座,150炮群已经敲掉敌人八成野炮,骡马全散了,
公路上的步兵被切成四段,三次仰攻都被打退。东侧松井冲了四次,没摸到棱线,我们这边伤亡很小。”
电话那头传来凌震山的声音,裹着远处炮击的闷响。
“装甲团准备好了没有?”
“一直在等着,就等你命令。”
“告诉周团长,发动,从西侧插下去,封死隘口入口,一个鬼子都不许放出去。”
邵锋刚要应声,就听见西北方向的密林里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刚开始还压在风里,转眼就滚到了耳边。
盖在四号坦克车身上的雪枝往下滑落,履带碾过冻硬的雪壳,顺着缓坡往公路方向冲,炮塔上的机枪已经掀开了枪衣。
隘口外的鬼子后卫听见装甲车辆的动静,阵脚一下子乱了,
军官挥舞着战刀喊着列阵,九四式速射炮刚被推到路中间,坦克的炮口已经稳稳对准了方向。
第一发穿甲弹脱膛,火光撞在九四式速射炮的防盾上。
整门炮连着操作的三个炮兵横着飞出去,砸在路边雪堆里,炮管弯成了钩子。
四号坦克的履带碾过冻硬的雪壳,泥块混着雪沫子往两边甩,引擎轰鸣声裹着风,撞在隘口两侧的石壁上。
王二河扶着炮塔边缘,半个身子探在舱外,棉帽耳带系在下巴上。
他脚掌踩了踩炮手的椅背,炮镜顺着公路往南扫。
“左边沟沿有匹驮弹药的挽马,先敲掉,别让他们把反坦克炮架起来。”
炮手转动方向机,炮塔跟着挪了些位置,手指搭在击发踏板上。
“距离六百二,穿甲弹装填完毕。”
“放。”
炮身往后一坐,空弹壳哐当砸在舱底胶皮垫上。
沟沿那匹挽马连带着驮的两箱炮弹同时炸开,雪块和碎木板飞起来有两人高,周围几个鬼子斥候连滚带爬往沟底缩。
驾驶员攥着操纵杆,视线从观察缝里投出去,轮胎压着沟沿的草根慢慢挪。
“顺沟底走还是沿坡走?昨天工兵标过,沟底积着冻泥,容易陷履带。”
王二河缩回来,翻了一眼摊在舱壁上的路线图。
“沿西侧坡走,履带压着柞树根,速度压在十码以内,别把侧面露给公路上的鬼子。
告诉后面的车,跟紧间隔,别扎堆。”
装甲指挥车在队列后方五十米,周团长扶着话筒,听着前导车的汇报,铅笔在地图上勾出穿插路线。
“一排沿沟走,二排占西坡的两个小土岗,三排护着半履带车跟在后面,所有车不许开大灯,不许乱发电台信号。”
命令顺着有线耳机传到各车,二十八辆四号坦克分成三股,顺着西北侧的冲沟往南隘口南口插。
Sd.KfZ.251半履带车跟在坦克后方一百米,车轮加履带蹭着雪层,
车载MG42的枪衣已经掀开,装甲掷弹兵们扶着车厢挡板,步枪竖在腿边,视线全钉在前方的公路方向。
穿插用了不到半小时。
先头坦克冲到南口土坎下方时,隘口内的后卫大队还在乱糟糟收拢队伍,连路障都没来得及搭。
三发高爆弹先后落在公路中央,堆着的军用粮袋和枪械零件炸得四散,
堵在路口的鬼子步兵往后退了十几步,踩中了自己人埋的警戒地雷。
王二河驾驶的头车第一个爬上土坎,炮塔转了半圈,炮口对准隘口内侧的公路。
“正面三辆车堵公路,左右各分两辆占坡地,剩下的车绕到南口东侧,堵那条绕山的小路。”
周团长的命令跟着传过来,一辆辆坦克顺着预设的路线调整阵位,
履带在雪层上压出两道深沟,很快又被风卷来的浮雪盖住。
半履带车开到坦克侧后,车尾挡板放下,装甲掷弹兵们弯腰跳下车,圆锹和十字镐撞在弹药箱上叮当作响。
各班排按划分的区域挖散兵坑,冻土硬,一镐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没人说话,只有圆锹蹭着冻土层的声响。
工兵排扛着地雷跟上来,顺着坦克阵地前五十米的开阔地埋反坦克雷,
每埋完一颗,就把表层的雪皮原样盖回去,再用松枝扫掉脚印。
“绊线拉矮点,别炸着自己人,标记做在坦克车长的观察位里,别留在雪面上。”
工兵班长趴在雪地里,手拽着细铁丝往后拉,声音裹在风里。
旁边的战士点头,把最后一颗雷放进去,捧起浮雪盖得严严实实。
二十分钟左右,封锁阵地全部布置完毕。
三辆四号坦克横在公路正中,只露炮塔在土坎上方,炮口指向隘口内侧,四辆坦克分占两侧的小土岗,
射界盖满了开阔地和山边小路,半履带车藏在坦克后方的反斜面,
车载步兵全部进入散兵坑,电话线顺着雪层埋到了各车的舱内。
二百一十七高地前沿观察所里,邵锋趴在土袋后面,炮队镜里能清楚看见南口阵地上飘的那面小指挥旗。
他抓过电话听筒,指尖蹭着冰凉的木壳。
“接二道沟指挥所。”
电话员摇了十几下磁石,线路那头传来凌震山的声音,裹着隐约的炮击闷响。
“说。”
“装甲团已经穿插到位,南口彻底封死,一辆车都没放出去。
现在鬼子三段队伍全在口袋里,前队两个大队卡在袋底土岗下,中段是师团司令部和野炮兵残部,
后卫和辎重挤在隘口入口,前后拉了八公里,互相支援不上。”
凌震山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袋底、中段、南口三个位置钉着的图钉晃了晃。
“告诉周团长,刚跑到位,阵脚还没稳,鬼子肯定要集中兵力冲南口。
让他把反坦克的层次摆开,别把坦克全堆在正面,掷弹兵补好坦克之间的空隙,不许放一个鬼子出去。”
“炮兵这边已经标好坐标了,等鬼子集结,我让炮群先敲他的反坦克武器和集结步兵,省得你们压力大。”
邵锋应了一声,刚挂电话,东侧山脊的观察哨又摇来了电话,说前队的川口组织了第四次冲锋,又被二团打了回去,
扔下了几十具尸体,现在缩在袋底的土沟里不敢动。
......
与此同时,南隘口中段的土坯房里,中泽中将正站在地图前,指尖沾着雪沫子。
木板门被撞开,旅团参谋带着一身冷气滚进来,膝盖上还沾着血。
“师团长,南口让支那军的坦克堵死了,少说三十辆四号坦克,还有伴随的装甲步兵,
后卫大队冲了两次,连坦克的边都没摸着,伤亡了快两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