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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困兽犹斗(下)

    滨田大佐赶紧走过去,接过参谋手里的电文,扫了两行,腮帮子绷紧。

    “北边川口又发报,四次冲锋全被打回来,野炮全毁了,

    子弹只够撑两个小时,再冲不动盖平方向的阵地,他们就得拼刺刀了。”

    山本少佐伸手在地图上量了量南北两段的距离,铅笔在南隘口的位置划了一道。

    “北边是预设的重炮阵地,还有三道步兵防线,硬冲的话,就算把剩下的人全填进去,也未必能摸得着盖平的边。”

    中泽转身走到桌边,手指按在南隘口南口的位置,指节抵着粗糙的木板。

    “南边是刚跑了十几里路的坦克,就算他们提前修了工事,也只能是临时阵地。

    集中所有反坦克武器,炸穿正面的坦克封锁线,退回旅顺,才有翻盘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滨田,声音裹着风,从牙缝里挤出来。

    “调第50联队全部,配属师团直属速射炮中队的四门97式20毫米自动炮,

    工兵联队抽六十个骨干组成敢死队,全部带炸药包和爆破筒,所有反坦克武器归黑泽大佐统一指挥。”

    “半小时之内完成集结,即刻向南突击,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必须把南口的口子撕开。

    让督战队跟上,敢往后退一步,当场枪毙。”

    命令顺着电台和传令兵往各部队传,挤在旱沟里的第50联队士兵撑着枪站起来,拍了拍棉衣上的雪,顺着沟往南运动。

    20毫米自动炮拆成了驮件,绑在挽马背上,炮兵牵着马顺着沟沿走,尽量避开北侧炮兵的射界。

    工兵敢死队员把炸药块塞进帆布包,牢牢绑在背上,爆破筒插在腰带里,保险盖已经拧开。

    黑泽大佐蹲在南口外五百米的弹坑里,举着望远镜观察我方的坦克阵地,战刀横在膝盖上。

    他伸手点了点身边的三个大队长,雪沫子沾在胡茬上。

    “20炮先打坦克的观察窗和履带,打掉他们的观瞄设备,敢死队分成五个小组,

    跟着炮火延伸往前提,利用弹坑掩护,摸近了再炸。”

    “只要炸瘫三辆坦克,正面就有缺口,后续步兵立刻往上冲,顺着公路往旅顺撤。谁要是敢提前暴露,不用支那军打,我先崩了他。”

    工兵军曹佐藤把头上的钢盔往下按了按,伸手拍了拍背上的炸药包,转身带着本组的八个人爬出战壕,顺着开阔地往南匍匐。

    开阔地到处是炮弹炸出来的坑......前两轮105榴弹炮刚犁过这片区域,冻土翻得七零八落。

    炮弹不断落在运动通道上,雪块混着冻土往天上飞,士兵们就势滚进弹坑,等炮声一停,接着往前爬。

    我方东侧坡地的观察哨早就盯着这边的动静,观察兵趴在散兵坑里,

    手摇着磁石电话,眼睛不离雪地里挪动的黑影。

    “装甲团前指,鬼子约一个联队正在向南运动,驮着至少四门反坦克炮,后面跟着工兵分队,估计是要冲南口。”

    周团长接到电话,扶着话筒扫了一眼阵地图,立刻给各车下命令。

    “正面三辆坦克往后挪二十米,藏在土坎后面,只露炮塔,二排调两辆坦克到东侧坡,防着他们绕山边小路。”

    “所有车先穿甲弹上膛,高爆弹放旁边,等鬼子进到两百米再开火。

    装甲掷弹兵把MG42架到坦克之间的空隙里,迫击炮组算好坐标,专打他的后续梯队。”

    他说完又摇通了邵锋的电话,请求炮兵群压制鬼子的运动通道和反坦克炮阵地。

    邵锋转报二道沟,凌震山拿着铅笔在炮兵射界表上划了两道。

    “105毫米榴弹炮群打旱沟到南口的公路,每轮三发急速射,

    150毫米重炮敲他的反坦克炮集结点,别浪费炮弹,每发都要落在人群里。”

    北侧山脊反斜面的105炮阵地上,炮长们调整着标尺,手指按在拉火绳上。

    “标尺三千二,目标公路运动步兵,三发急速射,放。”

    炮口接连喷出火光,炮弹带着啸音飞过山脊,砸在鬼子行军队列里。

    两辆驮着20炮的挽马当场被炸倒,炮件滚在雪地里,周围的炮兵赶紧扑过去拉,

    跟着又是两发炮弹落下来,连人带炮全埋在了雪坑里。

    剩下的鬼子立刻散到两边的沟里,工兵敢死队把身子贴在弹坑底部,

    等炮声停了,接着往南口爬,棉衣上沾的雪冻成了冰壳,蹭在雪层上,只剩一点点挪动的痕迹。

    刚过三点,鬼子前沿部队进到距离南口阵地三百米的位置。

    四门20毫米自动炮同时架好,炮口喷出火光,炮弹接连打在正面坦克的装甲板上,崩出细碎的白点。

    一发炮弹擦着王二河那辆坦克的炮塔边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半履带车车头,

    驾驶兵胳膊被弹片蹭了一道,咬着牙把车往后倒了两步,扯过绷带缠了两圈,又坐回了驾驶位。

    “敲掉那几门自动炮,先打最左边那门。”

    王二河拍了拍炮手的头盔,炮塔转了半圈,瞄准镜套住了炮位。

    高爆弹脱膛,火光在炮位上炸开,那门20炮连着炮兵全被炸翻,剩下的三门赶紧转移阵地,往沟底拉。

    紧接着,阵地前沿的十几挺MG42同时开火,弹雨顺着雪层扫过去,

    开阔地上匍匐的鬼子士兵接连栽倒,雪层很快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剩下的敢死队员把身子埋在弹坑里,连头都不敢抬,后续步兵举着步枪往阵地上乱打,

    掷弹筒的榴弹砸在坦克旁边,雪块炸起来盖满了炮镜,炮手伸手抹掉冰碴,眼睛贴回瞄准镜上。

    黑泽蹲在后面的土坎后面,挥着战刀喊第二梯队往上顶,督战队端着枪站在沟口,有两个往后退的伤兵刚跑两步,就让督战队当场打倒。

    战斗咬得紧,每往前推十米,鬼子都要扔下十几具尸体。

    佐藤带着本组剩下的三个人顺着公路边的排水沟往前摸,沟里积着厚雪,爬起来没什么动静,一路摸到了最左侧那辆四号坦克的侧后。

    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自己抱着爆破筒爬到沟沿,刚要往履带下面塞,

    散兵坑里的装甲掷弹兵班长老周先看见了黑影。

    MP40喷出火舌,跟在佐藤身后的两个士兵当场栽倒,佐藤已经把爆破筒推到了履带边,翻身滚回沟里。

    轰的一声闷响,履带板炸碎了好些,坦克往左边歪了一点,舱内的几个人撞在舱壁上,没受伤。

    车长李满仓扶着舱壁站稳,抓过话筒喊。

    “履带断了,炮塔还能转,炮手继续打右侧的反坦克小组,

    老周你们补左边的缺口,别让他们再摸过来。”

    老周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战士滚到坦克左侧,掏出两颗长柄手雷扔出去,跟着冲过来的几个鬼子炸倒在雪窝。

    副射手把MG42架在坦克的挡泥板上,弹雨顺着沟沿扫过去,把后续往这边摸的步兵压得抬不起头。

    旁边的另一辆坦克立刻开过来,挡在断履带的坦克前面,炮口对准沟口,

    装填手把高爆塞进去,一炮轰出去,把扛着炸药包冲过来的三个鬼子炸飞出去。

    之后的一个多时辰里,鬼子接连组织了三次集团冲锋,每次都冲到离坦克二三十米的位置,都被交叉火力打了回去。

    剩下的最后一门20炮偷偷从东侧山边的石缝里摸上来,刚架好,还没来得及开火,

    土岗上的四号坦克就捕捉到了炮口的火光,一发穿甲弹打过去,整门炮连着石砬子炸塌了半边,炮组全埋在了石头底下。

    黑泽蹲在弹坑里,身边的传令兵刚要探身递电报,一发步枪弹打穿了胸口,他往旁边缩了缩,抓起话筒给中泽发报。

    “三次冲锋全被打退,第50联队伤亡超过九百,敢死队全员阵亡,反坦克武器全部损毁,实在冲不动了。”

    中泽接到电报时,北边袋底的川口又发来了求援电,说子弹快打光了,

    士兵已经开始拼刺刀,周围的散兵全被抓回去了,再没有援军,他们就得全员玉碎。

    风顺着土坯房的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电文稿哗哗响。

    他站在地图前,指尖悬在南口的位置停了好一会,终于下令,第50联队残部撤回中段阵地,就地挖工事固守,等夜间再想办法突围。

    鬼子撤退的背影刚退到旱沟边,周团长就下令迫击炮打三轮急速射,

    炮弹砸在后队里,又放倒了几十个跑慢的伤兵。

    阵地上的士兵没追,低头清理枪械,工兵扛着新的履带板跑上去,

    抢修那辆断了履带的四号坦克,卫生兵给五个轻伤的战士包扎伤口,没人阵亡。

    邵锋趴在观察所里,看着鬼子残部缩进中段的旱沟,抓过电话给凌震山汇报。

    “突围的鬼子已经全部退回去,南口阵地稳稳在我们手里。

    算上所有被困的部队,第十四师团主力连带野炮、辎重、工兵,一共两万出头,现在连个能出去报信的斥候都没有,袋口彻底扎死了。”

    凌震山听完,铅笔往地图上一放,伸手摸过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

    “告诉各部队,今晚加强警戒,别让鬼子趁夜摸阵地。

    炮兵轮流值班,发现他们集结就打,不用等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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