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不停地指挥,督促各部整队。
一个时辰之后,六万将士整装待发,旌旗猎猎。
赵真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肃杀的军阵,沉声下令:“出城。”
城外,那百人的将士轮流哭,分为两组人,这边苦累了那边再哭。
赵真出城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荒诞的一幕。
“罗哥,城门开了,快看,援军出来了。”
罗明一喜,对着身旁那些还在抹泪的将士喊道:“行了,都省着点力气,援军出来了。”
原本还在哭的将士,几乎同时噤声,那吵闹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李朝只觉得荒诞,“大人,你刚才看到没,那帮人简直了,跟二流子都没有什么区别。”
赵真面色阴沉,没有接话。
李朝摸了摸鼻子,知道赵巡抚现在心情不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而这时候,罗明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赵真面前。
“大人,这是陈巡抚的密信,请您务必亲启,此信关乎锦州十万火急之军情。”
赵真没有伸手去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罗明。
这是下马威啊。
罗明根本没在意,反正自己一个小喽啰,没有失礼,也没有冒犯上官,哪怕他们心里不舒坦,也挑不出自己的错。
罗明就这么一直举着,姿态做得足,大有架势只要赵真不接,就一直举着。
好半晌,赵真才出声,“既然是陈巡抚的密令,那便呈上来吧。”
这次入辽东救援,刚到山海关,就领略到了陈巡抚的手段。
之前,就没少听到他的事迹。
农家子入仕,刚到京城,就掀起了朝堂风波,在张首辅当政期间,就该跟张首辅作对。
即使这样,还能全身而退。
原以为到了边关,再无翻身的机会,谁料,不过短短几年,天下人皆知陈巡抚,而边关的其他将领却默默无闻。
这样的人物,他早就想见见了。
只是还没打照面,自己先吃了闷亏,说实话,赵真现在对陈冬生很有意见。
他打开密信,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冷哼一声,“还以为有退敌的良计,原来也是要守城,分兵两路,一路守乳峰山,另一路去锦州救援,这分明是拿我六万将士的性命去赌。”
李朝有些不解:“大人,乳峰山要那么多人守吗?”
赵真故意提到了声音,“既然是陈巡抚吩咐,那我们便依令行事。”
罗明拱手:“信已送到,小的还有其他差事,就先行告退。”
说罢,罗明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走。”
百来人的将士,全都骑马离去。
扬起尘沙,风沙迷了众人的眼。
李朝问:“大人,既然要分兵两路,那眼下我们各带队三万,只是不知道大人去哪一路?”
锦州直逼鞑子,凶险万分,而松山那边,暂时还没有鞑子大军压境的迹象。
不同的地方意味着截然不同的生死概率。
李朝这么问,是想让赵真先选,要是选了松山,别人肯定会骂他贪生怕死,为了名声,赵巡抚肯定要选锦州。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带兵去相对安全的松山。
赵真深深看了眼李朝,“你我可去松山防守,让裴副将去锦州救援。”
好几个副将,赵真直接点了裴闲。
一时间,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裴闲身上。
不少人心里暗暗幸灾乐祸,裴闲此去锦州凶多吉少。
李朝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巡抚,不过几句话就把尴尬的局面化解,还把刺头推了出去。
只是可惜了裴闲,要怪就怪这人一根筋,不懂变通,落得这个下场怪不了别人。
裴闲出列,抱拳道:“末将领命。”
于是裴闲带着三万兵马,朝着锦州方向而去。
锦州。
夜幕降临,敌军的炮轰终于结束。
连续几天的防守,让守城将士疲惫不堪,城墙多处坍塌,趁着休战间隙,民夫正在抢修缺口。
要是六年前,城墙根本抵御不了这么久,幸好这几年陈大人大力加固城防,增筑敌台与瓮城,这才让锦州在十万大军的猛攻下,支撑了数日之久。
也是这会儿,这些人觉得以前在这里挥洒的汗水没有白费,连带着那股怨气也散了。
衙署里。
官吏将领们聚在一起,正在商议战事。
有人忍不住问:“大人,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陈冬生望着满屋焦灼的面孔,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憋着一口气,等援军抵达。
有个盼头,才有干劲。
陈冬生也不瞒他们,道:“已经让人去山海关那边催援军了,算着时日,援军最迟十日便会抵达。”
有人脸色大变。
“十天,我们还能撑十天吗?”
刘冲猛地一拍桌案,看着说话的那人,怒喝道:放你的狗屁,十日算什么,就算是再守半月也绝对没问题。”
“刘将军,敌军的攻势太凶了,咱们的人死伤惨重,城墙缺口越补越大,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连修补城墙的民夫都要死绝了。”
有将领站了出来,“大人,给末将一队人马,末将愿趁夜出城,突袭敌营粮道,断其补给。”
有人反对:“鞑子之前在粮道上吃过亏,这次防备森严,还设下重兵把守,就这么贸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老子不怕死,老子的兵也不怕死。”
“那也没必要白白浪费性命。”
眼看着他们就要吵起来,陈冬生抬手,沉声道:“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我们要保存实力,等待援军,只要再坚持十日,到时候里应外合,定能一举击溃敌军。”
这下没有说话。
陈冬生继续道:“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锦州,还有北方,只要等援军到位,到时候四面围困,鞑子的十万大军便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锦州是他的饵,也是一场豪赌。
三万兵马,而锦州只有一万,四面八方都设埋伏,只是敌我兵力太悬殊,加上他的计划是北推,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出击。
保存实力,不能再用视死如归的打法了,必须把每一分兵力都用在刀刃上,确保每一道防线都固若金汤,用最小的代价拖住敌军。
等援军抵达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猎杀时刻。
陈冬生扫视众人,“诸位只需安心守城,其余诸事自有本官统筹调度。”
众人拱手,“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