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逼走鹤紫萱,转身,欲要再闯内堂。
哪料吱嘎一声,内堂的门竟缓缓推开了,从中走出了一名黄衫男子。
李乘一眼认得对方,道:“王豪!!”
王豪桀桀笑着:“李乘,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抬起了手,手上端着无菌玻璃瓶,瓶中灌满了医用保存液,其中赫赫然装着一颗幼小的心脏。
李乘见状,脑袋嗡嗡一声。
“李乘,这小杂种的心脏已被挖下来了!!”王豪狂笑道:“是鹤神医从旁指导,我亲自挖的!!”
他声音充满了快意:
“你残我半颗心,我便夺你儿子心脏,这便叫一报还一报!!”
李乘心知那孩童已惨死,顿觉愤怒,道:“王豪,我已说了,那不是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那是谁的孩子?”
王豪讥讽道:“事到如今,杂种已死,你还不肯承认?那我只好拿他尸体去喂狗了。”
李乘不怒反笑:“好!你拿去喂狗吧!”
王豪不免惊疑,以为李乘在反说气话。
“王豪呀王豪。”李乘用一种既憎恶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这回你自作聪明了,那不是我的孩子,是你的!!是你跟张珊儿鬼混之下生出来的!”
他吼道:
“你自己亲手杀了你自己儿子!!知道吗!”
王豪听了,哈哈大笑:“李乘,你当我三岁小孩?用这种蠢话来诓骗我?”
哪料内堂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王豪,李乘所言不假,这,确确实实是你的儿子。”
伴随着声音落下,一名青袍老者劲步走出。
这青袍老者约莫七十岁,却鹤发童颜,身形瘦削,一张窄脸,二目如渊,面无表情如同僵尸死人。
此人,正是黑鹤山庄庄主,鹤神医鹤子笙!
王豪惊道:“鹤神医,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确确实实是你儿子。”鹤子笙淡淡道。
“不可能,您……您肯定开玩笑的对吧?”王豪声音已发颤。
鹤子笙道:“挖心之前,我已验过,确确实实是你的血脉,若非如此,这颗心脏血型、免疫抗原怎与你高度匹配?这证明他是你的近亲!”
王豪就觉得晴天一个霹雳,嘴唇都白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鹤子笙意味深长地道:“因为我想‘看’!”
“看?”王豪迷茫道:“看什么?”
鹤子笙正色道:
“自出师以来,老夫从医四十五年!”
“前面十五年,我行医为了‘财’,挥霍千金,购置房产,收罗美人,珍藏古玩,不知花去了多少真金白银,直到我腻了。”
“中间十五年,我行医为了‘名’,名动江南,傲视群医,成为一方泰斗,享受荣耀,受尽尊崇,到了后面,我也腻了。”
“后面十五年,我行医为了‘看’,我想看人为了活下去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作下怎样的恶孽邪业,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兴奋,让我有热情继续治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毫无情绪波动。
“不!!”王豪疯了似的嘶吼出声,他跪在地上,看着无菌玻璃瓶中的心脏,放声大哭:“我杀了我儿子,我杀了自己儿子!!”
张珊儿也呆在原地,喃喃道:“那不是李乘的儿子,不是他的?”
这二人,同坠地狱。
王豪已是太监,这辈子休想再生儿,他却亲手杀死了这个原本可以为他传宗接代、奉孝送葬的唯一儿子!
张珊儿抱着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疯狂念头,想折磨儿子来报复李乘,哪料只是一场空,反而害死自己亲生骨肉!
李乘道:“王豪,如今你高兴了?如今弑父弑子你都做全了,你痛快了吗!”
王豪紧紧抱着那个无菌玻璃瓶,二目通红,尖声道:“李乘,是你,是你故意误导我跟张珊儿,让我们亲手弑子,你好毒!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啊!!”张珊儿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精神崩溃似的狂奔而去。
李乘见这二人神智已失,比死还惨,摇头道:“我出于良心,本想救那无辜孩儿,是你们自作孽!”他转身便走。
“不!!你根本不想救!”王豪歇斯底里道:“你若真有心救,早已不顾一切冲进内堂,你特意赶来,也只是想‘看’,想看我痛不欲生!!”
李乘心中一颤。
王豪说得对,若自己真想救,早已奋不顾身,施展全部功力,这里根本没有人拦得住他!!
他却偏跟秦蒲、鹤紫萱纠缠,拖延了时间。
难道,这就是他心中的“恶”?
他沉默了,不想深究,只是加快脚步离开。
“李乘,站住。”鹤子笙忽然开口。
李乘顿步,盯着对方。
他对这个思想扭曲的神医,并没有多大好感。
“李乘,你身上,也有‘病’,而且‘病’得不轻。”鹤子笙深深道:“是虫蛊对不对?”
李乘闻言,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自己服下了方老所“赐”的噬脑丹,体内藏蛊,这事任何人都不知道,鹤子笙竟然能一眼看穿?
江南三大神医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李乘,我可以为你祛除体内虫蛊。”鹤子笙声音带着诱惑。
李乘心头不由得砰砰跳。
自从他出狱以来,暗地里一直思考如何才能摆脱方老的控制。
若能祛除体内虫蛊,这相当于摘下了手铐,从此自由翱翔,逃到天涯海角,方老也休想抓他!
鹤子笙语重心长地道:“但你得让我‘看’!让我‘看’你为了祛蛊,愿意付出怎样代价。”
李乘悚然惊醒,便意识到鹤子笙此人用心歹毒,冷声拒绝道:“我的事,不必你操心!哼!”
他领着尚平钧直接离开了。
“李乘,我敢打赌,你会回来找我的。”鹤子笙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旋即,他转而俯视着王豪:
“如今,到你让我‘看’了。”
王豪面露狐疑。
“王豪,你儿子的心脏已挖了出来,这心脏能修补你的残心,”鹤子笙深深地道:“你还要不要接受补心手术?”
王豪呼吸都窒息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无菌玻璃瓶中的这颗幼小心脏,心中,起伏不定。
“决定权,在你手中。”鹤子笙道:“我从不强迫任何人。”
王豪纠结良久,一咬牙,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地嘶声道:“物尽其用!!”
鹤子笙闻言,这才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很好,很好。”
……
李乘跟尚平钧离开了黑鹤山庄,回到了韩城新濠天地。
进了别墅,李乘发现柳锦梅已经醒来了,她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柳锦梅见李乘回来,连忙上前追问:“我孙子呢?”
李乘摇头道:“我努力过了。”
柳锦梅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乘低声道:“抱歉。”
柳锦梅道:“不!不!你为什么不把我孙子救回来,为什么!”她揪着李乘衣领,情绪激动地质问着。
李乘推开了她:“你走吧。”
“你是故意不救!对不对?就因为那不是你儿子,就因为珊儿给你戴过绿帽,对不对!”柳锦梅尖声道。
李乘脸色往下一沉:“我能体谅你的伤心,但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的无礼。”
柳锦梅嘶吼道:“李乘,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怪我女儿出轨,其实是你的问题!如果不是你跟那个姓赵的婊子眉来眼去,胡搞暧昧,我女儿怎会出轨!”
李乘脸色大变。
几年前,李乘跟张珊儿订婚谈恋爱时,二人在情感问题上闹过别扭,张珊儿质疑李乘,说他跟他直属上司赵碧媛有一腿,李乘矢口否认。
因为这件事,张珊儿曾到李乘公司大闹过一场,闹得非常不愉快,让李乘差点丢了工作。
“你住嘴!”李乘厉声喝道:“我跟赵碧媛是清白的,她看在高中同桌的份上,破格提拔我,让我当财务主管,这是好心拉我一把,是你女儿疑神疑鬼,还去骚扰人家!”
“你赔我孙子!你赔我孙子!”柳锦梅却失心疯似的,伸手去掐李乘脖子:“你怎么不在监狱里死了,你死在监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这个害人精。”
李乘见她发神经,忍无可忍,暴喝一声,抬手一掌击下。
噗嗤!!
震碎了柳锦梅的天灵盖,让她当场气绝身亡。
尸体栽倒,一动不动。
“拖出去扔了!”李乘喝道:“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话是半点不假!”
尚平钧默默地将柳锦梅尸体拖了出去。
……
噼里啪啦!!
傍晚,豪华公寓里,张珊儿神经错乱似的,尖叫着,将一切东西砸了个粉碎。
价值上百万的爱马仕包包、从国外进口的水晶茶几、独一无二的宝来福定制的心形项链,统统摔烂!
她在哭泣,在发泄。
害死亲生骨肉,她确确实实有那么一刹那的伤心,但接踵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不甘!!
如今,她手上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她威胁不了李乘半点。
一想到李乘手握权势,左拥右抱,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可以随时捏死蝼蚁地捏死她,她就无法接受!!
明明是我甩了你,你凭什么比我过得好!!
正当她陷入绝望无能狂怒之际,咻的一声,从阳台外跃入了一名黑衣人。
这黑衣人蒙头罩脸,看不清相貌,身材却甚是高大雄伟。
“你是什么人?”张珊儿颤声道:“李乘派你来杀我的?奸杀我?”
黑衣人声音低沉:“告诉你一件事,你母亲,被李乘一掌打死了。”
“什么!!”张珊儿又惊又怒。
母亲死了,她不在乎,她恨的是李乘正在一点点地摧毁她拥有的一切。
“想报仇吗?”黑衣人意味深长地道:“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颗深黄色的圆形丹药。
这颗丹药散发着浓烈的香气,不是药香,更像是胭脂之香,让人意乱神迷。
张珊儿惊疑:“这是什么?”
“此乃世间罕有的天香情蛊丸。”黑衣人道:“一旦服下,你将脱胎换骨,魅力将提升几个档次,一身狐媚之气,便是天下第一流的武道强者也将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对你神魂颠倒。”
他蛊惑道:
“服下此丹,可成为红颜祸水,掀起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此丹有一个副作用,服下之后,效用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将迅速衰老,驼背秃头脱相掉牙,丑陋不堪形如老妪!”
张珊儿呼吸屏住了,眼神狂热地看着这颗丹药。
毫无疑问,她想要!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还有一丝警惕。
“不是我要帮你,是我的主人要帮你。”黑衣人道。
“你的主人是?”张珊儿越发狐疑。
“我的主人叫方老,你服下此丹,他便会为你安排一切。”黑衣人道:“你将会拥有与李乘抗衡一二的资本!”
张珊儿深呼吸一口气,恨恨道:“只要能让李乘坠入地狱,我便是死,也甘愿!!”
她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黑衣人笑了一声,纵身跃出阳台,消失不见了。
张珊儿只觉得体内一阵剧痛绞痛,痛得她倒在地上,不住呻吟。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往事,想起了一个人——
“赵碧媛,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与李乘本应相亲相爱,结婚生子……”她眼睛逐渐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