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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大手笔

    “你说这也是真奇怪,圣旨已经到了十来日,这陈凡怎么还不启程?”刘一儒一边脱下须囊,一边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水,漱了漱口道。

    身后站着的何先生道:“是啊,府尊,这陈凡看起来也不像是要走的样子,昨日还去了西城,检查城防的情况。”

    “说到那城墙,我就一肚子气,我华夏城池,从来都是方方正正,他倒好,叫那姓刘的倒腾出个什么东西,靡费更多不说,还东出一块,西凹一点,成何体统。工部来人没有?也不问问?”

    何先生苦笑:“工部前段时间来了个郎中,看完后也没叫停工,就是画了图样子,带回了南京,说是要请南京的部堂、侍郎大人们看看再说。”

    “胡闹,南京的那帮老爷们也是跟着一起胡闹。”刘一儒坐下后,双手抬起袍子下摆,舒服地翘了个二郎腿,又将袍子放了下去,“总之,本官这里,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这陈凡赶紧滚蛋,从此天涯路人,再不相见。”

    “他做他的帝师,我做我的知府,嘿,你说本官也是倒霉催的,怎么跟了刘妃那家,要不然啦,现在咱也说不定跟陈凡一样,又升上一升咯。”

    何先生尴尬地笑了笑,现在他这位主家,在松江府刚刚建立起的名声又崩塌了,皇嫡子得登大宝,这位刘府尊可是刘妃那一边的,这松江的官绅地主,早就把这消息传遍了。

    搞得虽然陈凡要走了,他这里依旧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惨哟。

    “府尊!南京吏部衙门转了北京吏部来的札付。”

    听到门子的禀报,刘一儒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看,这人呐就不能念叨,说曹操曹操到,吏部的札付来了,肯定是正是调动陈凡入京的公文。”

    随即他招了招手:“递进来吧。”

    ……

    何先生接过札付,打开后读了起来:

    吏部札付 为调补知府事

    据考功清吏司案呈、文选清吏司手本,照得地方紧要,员缺当慎。查得:

    松江府知府刘一儒,历任以来,(精力未衰,然地方繁剧,宜加调剂,合当调补广西太平府知府。着令该员交盘明白,照限赴部,听候改授。

    所遗松江府知府员缺,查得常州府同知杨廷选,才识明练,治行卓异,堪以升任。着将本官升补前缺,以重地方。

    既经议题,奉

    圣旨:“是。刘一儒调太平府知府,杨廷选升松江府知府。钦此。”

    为此,札仰应天府转行松江府,并咨都察院转行各该巡按御史知会。刘一儒、杨廷选奉到之日,即各钦遵施行,毋得迟误。仍将到任日期,具由申报,以凭稽考。

    须至札付者。

    右札付松江府准此

    大梁弘文五年十月二十日

    主仆二人读到一半时就全都傻了。

    一百多里的大将出海口,崇明沙所。

    “金山卫指挥使瞿元朗,本膺世禄,当效忠勤。乃敢蔑视王章,恣行贪黩:一曰克减月粮,侵盗军士盐菜银两,致部伍嗟怨;二曰占种屯田,私役军余,变官地为私产。似此蠹军害政,深负国恩。

    查《大梁律·兵律》“克扣军粮”条:“凡管军官吏克减军粮入己者,计赃准盗窃论。”又《刑律》“侵占屯田”条:“强占种官田者,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系职官加等。”瞿元朗身任指挥,贪赃坏法,情罪尤重。

    参照前例,经本部会议,题

    奉圣旨:“瞿元朗著革去世袭指挥使职衔,押赴按察司究问。钦此。”

    瞿元朗跌坐在地,整个人傻傻地看着门外不远处的大海,以拳捶地骂道:“赵世勋、叶钊,你们特娘的害我,老子到了按察司也要告倒你们!”

    随即他转过身朝着北边,涕泗横流,以头抢地哭喊道:“陛下,太后,臣冤枉啊,臣忠心耿耿效忠陛下和太后的呀。”

    他身后的夏同知道:“大人,有什么委屈,你自去按察司衙门分说,下官也是没办法,只能按照札付交代的施为了。”

    等了片刻,袁同知见瞿元朗还是哭得死去活来,干脆一挥手道:“来人,扶指挥使大人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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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后,松江府衙门。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秋雨。

    陈凡坐在内衙,说实话,因为他跟刘一儒的关系不睦,这内衙,他到了松江这么久,知府衙门的内衙,他还是第一次来。

    见陈凡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杨廷选笑着摇头道:“文瑞,你这付样子,倒是让我想起几年前,你去海陵县衙后衙第一次见我的场景。”

    陈凡也笑了,陈凡真的没想到,自己拒绝了太后,太后竟然为了方便他做事,竟然吩咐内阁将跟他有抵牾的刘一儒、瞿元朗,调走的调走,问罪的问罪。

    最让陈凡心喜的是,调来的人,竟然是杨廷选。

    “这都是太后、老师的恩情呐!”杨廷选感叹。

    当年他在海陵县受大族豪绅压迫,差点就撑不住了。

    后来总算在陈凡的帮助下支撑了下去,坚守了本心,这才通过了座师韩鸾的考验,许他一个江南富庶地方的知府。

    如今到了松江,也算是韩鸾守信,也是他得偿所愿了。

    只是看着眼前的陈凡,他杨廷选不得不感叹人生际遇之奇妙。

    这才几年?

    陈凡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翰林院不去也就罢了,在地方上依旧受到宫里的重视。

    人比人,气死人呐。

    闲叙许久,杨廷选和陈凡二人终于言归正传。

    “老师马上就要告老,这次专门写信给我,说调我来松江,就是配合文瑞你,好好将松江的事搞好。”

    “文瑞,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别的不说,我这里全力支持!”

    陈凡想了想后,对杨廷选道:“府尊……”

    “叫我表字吧,我们之间,就不用那么生份了。”

    陈凡将茶盏轻轻搁下,窗外的雨声渐沥,他的声音却清晰平稳:

    “国栋兄,如今掣肘已去,松江这幅图卷,该落墨了。我的方略,分两步走。”

    他起身,指尖在案上摆放的舆图虚画一圈:“其一,固本。三县城墙、地下沟洫,必须全面修缮。松江地势卑湿,海潮倒灌、夏秋霪雨,皆是大患。城墙不固,则寇可长驱;沟渠不通,则水无出路。此事不急在一时,但须立定章程,分年完成——我们要的,是让松江百姓从此不怕风雨,不怕卤潮。否则,纵有万贯繁华,一场大水,便成泡影。”

    杨廷选凝神听着,缓缓点头:“不错。根基不稳,楼阁愈高,倾覆愈危。这一步,必须走。而且要下大决心,必须在我们手里完成,不能再把这难题交给后来人。”

    “其二,”陈凡的手指沿吴淞江旧道缓缓下移,停在入海口附近,又向西划出一道新弧,“治水。这才是松江百年大计的真章。”

    他抬眼,目光如炬:“吴淞江淤塞百年,太湖之水入海不畅,每逢霖潦,必成泽国。历代治苏松水患,皆在‘疏’与‘导’二字上反复。我意,不与其旧道缠斗——我们要在旧江之南,另开一条新河,直贯入海。”

    杨廷选微微前倾:“另开新河?这工程……”

    “工程浩大,我知道。”陈凡接口,语气却沉稳如山,“但这是釜底抽薪。新河深阔,足以分太湖之水势;沿河设闸,旱可蓄,涝可泄。更紧要的是——”他指尖重重点在图上几处,“开凿支渠,如血脉经络般铺入乡野。从此,吴淞之水患,可化为灌溉万亩良田的‘财源之水’。水退时,沃土留淤,田亩自肥;水涨时,闸门调控,无溃决之虞。”

    他看向杨廷选,声音沉静而有力:“这不是单纯治水,国栋兄。这是以水为脉,重塑松江的筋骨。城墙保得住一时安宁,而这条河,将养活子孙后代,撑起漕运商路,奠定‘东南大埠’的真正根基。”

    杨廷选沉默片刻,目光在舆图上新划的那道弧线上久久停留。窗外雨声渐急,他却仿佛听见了未来江潮奔涌、舟楫往来的声音。

    “两步实则一步,”他终于开口,字字清晰,“固城是守成,开河是开新。守成为开新赢得时间,开新为守成赋予意义。文瑞此图……是百年格局,好大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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