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王晟，草字晋卿，不知大宗师还记得否，您与表妹结亲时，下官人虽未到，但还是派了人去勇平候府祝贺了的。”王晟一边笑，一边用半拉屁股坐在凳子上。
陈凡看着干干瘦瘦的王晟，脑子里还真没有这个印象。
尤其是经过南直时，泰山泰水还专门找了他去，谈了很多王氏的事情，老泰水却根本没提她在武昌还有个什么族侄。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上门，陈凡还是表现得非常客气的。
“原来是亲戚，失礼失礼！”
说罢，陈凡还专门起身拱手，以示感谢。
王晟高兴又有些诚惶诚恐地站起，连道不敢。
“这次下官前来，一是祝贺大宗师刚刚到任；第二是想着，以后大宗师在武昌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请尽管开口。”
陈凡笑着点了点头道：“晋卿兄有心了！”
说到这，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基本上也就没话可讲了。按照官场的规矩，这王晟应该再随意说上几句客套话，奉上礼单，便起身告辞才是。
可两人坐在那东拉西扯了半天，王晟就是不走。
陈凡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摸样，于是好奇道：“晋卿兄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晟先是一愣，随即咽了咽口水，半晌之后方才尴尬笑道：“无事，无事，就是见到大宗师，心中生了亲近，不自觉都到这会儿了，下官告辞，告辞。”
陈凡心里狐疑，但表面上却笑道：“倒是让晋卿兄觉得我撵人了，晋卿兄误会了，要不留下用饭？”
王晟连忙摇手，他知道，虽然有这层亲戚关系，但今天是陈凡刚刚到任，必然忙碌异常，晚上省城各路大员也必定要请他的，自己一个小小推官，这时候往上凑，这叫不懂规矩了。
将王晟送走，陈凡有心找个熟悉当地情状的人来打听，可惜自己刚刚上任，根本无有抓手，只能忍着好奇，留待以后再说了。
一连几日陈凡都例行到任流程，去府城各个衙门拜会主官。
不过让陈凡很意外的是，自己的到来，从王元相等人的态度来看，大多都是客气中带着疏离。
初时，他还有些想不通，可随即想到熙定帝继位，心里的疑惑也就瞬间了然了。
自己显然被当成太后王氏一党，如今新帝继位，又是外藩入继大统，王氏虽然依然掌握朝局，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陈凡想到这，心里也很忧虑。
首先是，他虽然自认为不群不党，但顾彻眉夫君的身份，天然就会被划分到王氏的阵营中去，这点不管怎么撇清，都没用的。
这也从王氏对他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
虽然自己屡次三番忤逆王氏，可王氏依旧不断起用他，甚至他的官还越做越大。
说不得，一方面是王氏需要自己在朝廷中作为她的门面，第二，又何尝不是王氏觉得跟陈凡的关系，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陈凡还有件事十分忧虑，随着皇帝继位日久，围绕在他身边的政治集团，将会越来越大，自己作为“王氏一党”的未来，很有可能遭遇清算。
这便是官员们对自己客气但不亲近的最根本原因。
陈凡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道：“圣人说，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看来读书还是没有读到位啊。”
一旁的暴彪听见马车里的陈凡说话，于是问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陈凡笑了笑：“没有，府学到了没有？”
“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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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大宗师到了，赶紧，都站好了！”
武昌府学仪门外，一众训导、教谕，带着百十多名府学生迎接大宗师。
远远看到陈凡的车架、仪仗，府学教授钱贡赶紧迎了上去。
当陈凡走下马车时，在场的所有府学生员们全都震住了。
他们知道闻名天下的陈凡年轻，但却从没想过，对方竟然如此年轻。
“这看起来，连二十都还没有吧？”
“这般年纪，就考中状元、松江灭倭、出使海东？真乃天授之人呐！”
“嘘，这人学问应是有的，但听不少人说，他当年会试，不过考了三甲，世宗不过是看在松江大捷，海陵团练出力甚多的份上，才简拔他为三鼎甲。若是真实水平，恐怕未必……”
“瞧您老兄说得，人家就算再怎么样？那也考中了三甲，咱们苦读半生，不还在府学里打转吗？”
“嗤！”那人冷笑道：“他这三甲，不也是先帝看在当今太后的份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得正起劲，一旁跟在艾可久身后，参加这次府学接待的王晟早就听个正着，他恶狠狠瞪向说话的几人，对一旁一名府学教谕道：“去，将那几个人的名字都给本官录下，大宗师按临，竟然交头接耳，让大宗师知道了，还以为我武昌府学一点规矩都没有。”
面对王晟的盛气凌人，那教谕小心翼翼看了看艾可久。
这位艾大人站在仪门外，却好像泥塑一般，对王推官的话充耳不闻。
教谕无奈，只能走了过去，叫来几个府学门夫，将刚刚说话的几名生员从队伍里拖了出去。
王晟犹自不解气，对着挣扎呼救的几人道：“还敢聒噪！提学大宗师亲临府学，尔等生员不谨礼法，当众私议上官！暂且拘住，姓名一一记下，待禀明大宗师，听候大宗师发落！”
陈凡与府学教授钱贡一边说话，一边朝仪门走去，就在这时，看到仪门处一阵喧闹。
紧接着，几名生员被人拖出了队伍。
陈凡看了看没有说话，倒是钱贡吓出了一声冷汗，小声道：“下官管教不严，大宗师恕罪。”
陈凡摆了摆手。
这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艾可久突然笑着迎了上来：“大宗师按临本府，府泮蓬荜生辉，请进……”
陈凡还没回礼，就听见仪门内有人喊道：“大宗师！生员过失，例归提学甄别。未经勘问，便当众拘系，于学制不合！请大宗师放了那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