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苏晴,声音有些发抖:“姑姑,老二他这次来——”
“他恐怕是听到了。”苏晴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听到了一部分,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苏承泽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从剑柄上松开,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看着苏晴,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苏晴走回棋盘边坐下,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慢慢转动,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交错的黑白子上,沉默了很久。
“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记住姑姑的话,若是有一天姑姑死了,能走就赶紧走,若是走不掉,那就是你的命。”
苏承泽站在原地,看着苏晴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姑姑保重”,想说“姑姑不会有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出来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暖阁。
身后,苏晴依然坐在棋盘边,拈着那枚棋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
二皇子府邸。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但房间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苏凌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凡站在书案前,低着头,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中不肯弯腰的青松。
沉默了许久。
苏凌轩将书放下,抬起头,看着陈凡,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陈凡,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陈凡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抬起头,看着苏凌轩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殿下,你恐怕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属下现在,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交代。”
苏凌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李成安的人?”
陈凡没有否认,也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是,属下确实出自隐龙山!”
苏凌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难怪当初在红枫城遭到那么大的损失,原来是你。”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那就见怪不怪了。”
红枫城那一战,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提起的伤疤。那一战,他损失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是他北境失败的开始,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一战的背后,有陈凡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为什么要去姑姑那里?”
陈凡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凌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整个新州,现在最有嫌疑的人,只剩两个。一个长公主,一个,就是陛下。”
苏凌轩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什么嫌疑?”
陈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殿下,以您的智慧,这件事,应该不难猜。”
苏凌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脑子将那些散落的、零碎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在那一瞬间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他看着陈凡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苏家真正的底牌?”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你在我身边一直不走,就是为了帮李成安查探这个?”苏凌轩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陈凡点了点头:“是。属下的使命,就是找出苏家那个修炼纯阳心法的人。”
苏凌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和被欺骗的悲哀,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扭曲了他那张清俊的脸。
“你说什么——纯阳心法?你是说,苏家有人练了纯阳心法?”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陈凡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从容。
“是,属下最后的使命,就是找出苏家那个修炼纯阳心法的人。”
苏凌轩霍然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陈凡的眼睛,目光里有愤怒,有不解。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绝不可能,本皇子自幼便在新州长大,有人会纯阳心法,我不可能不知道。”
陈凡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十分平静。
“殿下觉得不可能,就真的不可能吗?除此以外,很多事根本解释不通!明知世子的纯阳心法是打开禁地之门的钥匙,陛下为何要杀世子?”
苏凌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在微微发抖,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殿下应该早有猜测,”陈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只是不敢确定,当初在北境,殿下想必就知道属下的身份,但是刻意不杀属下,只是想借属下的手把这个人查出来罢了。”
苏凌轩沉默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慢慢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哀。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陈凡,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悲哀。
“是姑姑吗?”
陈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清楚。属下没有靠近太久就被察觉了,但可以肯定,长公主,一定是一位绝对的高手,远超极境。”
苏凌轩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枯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凡,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不怕我杀你?”
陈凡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坚定。
“属下没想着活。”
苏凌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踏踏实实地待在我身边?”
陈凡的眼眶微微红了,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依然坚定:“想过。但立场不同,属下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