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昊没有躲。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冰锥射来，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从容。
就在冰锥快要到来之时，他出手了。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像一轮升起的太阳，带着浩然磅礴的纯阳真气，迎上了那些冰锥。
至刚至阳。
两股真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锥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瞬间融化，化作白色的水蒸气，在空气中消散。
但更多的冰锥从苏晴手中射出，连绵不绝，像永不停歇的冰雨。
苏昊站起身来，双掌齐出，金色的真气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些冰锥。他的面色凝重，目光锐利，招式朴实无华，但每一招都蕴含着纯阳心法的精髓，至刚至阳，大巧若拙。
两人瞬间在亭子中交手，真气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亭子的柱子被震裂，瓦片簌簌落下，碎了一地。雪地被真气掀起，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和那些顽强的、还在生长的草根。
苏晴的招式狠厉而决绝，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她不要命了，或者说，她早就已经不想活了，可她生于皇室，她的思维终究跳不出这个时代的框架，只能在一招一式中发泄自己命运的不公。
苏昊的招式则更加沉稳，更加从容。他的纯阳心法已经练至大成，真气磅礴如海，连绵不绝，无论苏晴如何猛攻，他都能稳稳地守住，然后反击。
两人交手数十招，别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亭子塌了，假山碎了，梅花树被真气震断，花瓣和雪花混在一起，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凄美的葬礼。
......
别院外。
陈凡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看着别院内那两股碰撞的真气——一金一蓝，像两条巨龙在搏斗，在空中翻滚、撕咬、纠缠。他的脸色变了，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
苏家那位修炼纯阳心法的，竟然是当朝陛下苏昊。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长公主苏晴，或者是某个隐藏极深的皇室宗亲。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苏昊——那个看起来并不算特别起眼的皇帝。
陈凡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转身就要离开，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魏贤。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袍，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老太监。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夜中的星，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阁下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了！"魏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让我亲自送你一程，如何？"
陈凡的瞳孔猛地一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魏公公，你——"
魏贤没有等他说完，身形一闪，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残影还在原地，人已经到了陈凡面前。他的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如钩，直奔陈凡的咽喉而去。
陈凡仓促拔剑，剑光如雪，挡住了那一爪。
但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发酸，体内的真气一阵翻涌。
魏贤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陈凡，不管你是谁的人。"魏贤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但是你的使命，到此为止了，你的命，该留下了。"
话音刚落，他的攻势变得猛烈起来。
一掌接着一掌，一爪接着一爪，像暴风骤雨，像惊涛骇浪，不给陈凡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招式朴实无华，但每一招都蕴含着数十年的功力，深厚得可怕。
陈凡咬紧牙关，拼命抵挡。
他的剑法灵动而飘逸，但每一次和魏贤交手，都被震得气血翻涌，步步后退。他的面色越来越白，嘴角溢出了鲜血，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但差距始终是差距，陈凡虽侥幸入极境，但他并不是魏贤的对手，仅仅一刻钟后。
陈凡倒在血泊之中，剑已经断了，断成两截，一截握在他手里，一截插在雪地里。他的胸前有一个深深的掌印，肋骨断了三根，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嘴唇翕动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世子...对不起...属下的使命，要结束了。"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永远地闭上了。
魏贤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陈凡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好，下辈子，找个好主子。"
说完，便转身离开，直到许久之后，几道不起眼的人影将陈凡的尸体拖走，留下一地的鲜红！
......
别院内。
战斗也步入了尾声。
苏晴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鲜血，双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锐利，像两团在风中摇曳的火焰。
苏昊站在她面前，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依然明亮，依然炽烈。他的面色也有些苍白，气息有些紊乱，但他的纯阳心法生生不息，连绵不绝，打了这么久，依然没有露出疲态。
"你已经输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苏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像一棵在暴风雨中苦苦支撑的老树。她知道，凭借自己一个人，根本就没有赢的希望，此时的倾力而为，只不过在为自己的人生发泄不满，她生于苏家，长于苏家，是天启最尊贵的长公主！
就算她看穿了一切，可要让她背叛苏家，背叛天启，她同样做不到，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她明知是徒劳，但她依然要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快，她想让他们知道，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从来到这里那一刻，她便只能赴死，完成自己的宿命。
苏昊看着她。
"皇妹，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苏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我愿生生世世，再不入皇家，永不姓苏。"
苏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朕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