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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北洋大统领想要称帝?(求月票)

    【获得职业能力:夜御千里】

    泥泞的官道上,车轮碾压过残雪,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肩膀,常人在这种高强度的负重跋涉下,哪怕是入了门路的职业者,气血也会不可避免地出现枯竭之象。

    然而李想的呼吸绵长平稳,胸廓的起伏暗合着某种天地间的奇异韵律,一股玄之又玄的清凉气流顺着百会穴灌注而下,洗涤着他连日来紧绷的肌肉经络。

    脑海深处,那本古朴的【百业书】缓缓翻过一页,白光微闪。

    李想的脚步未停,意念已然沉入识海,察看着这新解锁的能力。

    【职业:车夫】

    【等级:Lv10(0/10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铁脚板(初级)】

    【职业能力:如履平地;夜御千里】

    【夜御千里:打破生理极限的续航,在驾驶或奔跑状态下,体能不仅不会消耗,反而

    会通过驭风」汲取天地精气来缓慢恢复,真正做到日夜兼程,不知疲倦。】

    【提示:车夫达到Lv10, 解锁职业路线】

    一行行古朴的字迹在意识中流淌。

    「夜御千里,驭风————」

    李想默默撤去了覆在体表的冰肌玉骨,也散去了刻意搬运以抵抗疲劳的武劲。

    就在他纯凭肉身力量拉动沉重板车的刹那,一丝极细微的凉风顺着他的口鼻、毛孔钻入体内。

    这并非寒冬刺骨的冷风,而是一种游离於天地间,看不见摸不着的精气。

    风动,气生。

    随着他每一步迈出,这股精气便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长时间负重而产生的肌肉酸胀感,竟在这股清风的抚慰下荡然无存。

    不仅没有消耗,他的体力反而在以一种缓慢却极其坚定的速度,向上回升。

    打破生理极限意味着,只要他还在移动,他就像一台永不枯竭的永动机。

    李想微微抬眸,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脚下的步伐却越发轻盈稳健,深深陷入泥泞的

    脚印,竟开始变得越来越浅。

    这一幕,丝毫不落的落在了周围天涯车行的车夫眼中。

    这些常年在生死线上讨生活的底层汉子,或许不懂什麽深奥的武理,但他们懂力气,懂疲惫。

    从黑水古镇一路拉着重车走到现在,他们这些专精此道的车夫都双腿灌铅,气喘如牛,可眼前这个年轻的武修,肩膀上的麻绳绷得笔直,呼吸却连一丝紊乱都没有,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敬佩的眼神,如同看怪物一般,从四面八方投向李想。

    经过这几日在屍山血海中的相处,他们亲眼见过李想单刀劈鬼的修罗之姿,如今又见他在最枯燥的苦力活上展现出这等非人的底蕴。

    这帮车夫心里明镜似的,此人未来必成大器。

    不说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上四境,光凭这份毅力,宗师席位绝对是跑不掉的。

    这是一个需要他们仰望的大人物,此刻却和他们拉着同一根绳。

    「嘿咻—

    旁边传来一声粗重的号子。

    赤着上身的秦锺,肩膀上同样勒着一根粗麻绳,正咬牙切齿地拉着另一辆满载伤员和物资的大车。

    他在李想主动套上麻绳没多久,便也一头扎进了拉车的大部队里,美其名曰磨链腿力,夯实根基。

    可实际上,秦锺此刻只觉得肺里像吞了刀子一样生疼。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如履平地,连粗气都不喘一口的李想,心底直冒酸水,忍不住低声嘀咕道:「师弟也太卷了————这哪里是拉车,这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

    「做师兄的,要是连这把子力气都输了,以後还怎麽混?」

    秦锺心里苦啊。

    遇见这麽个天赋高绝又比谁都拼命的师弟,他要是敢松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吃灰了。

    前方的一辆宽大马车内。

    断了一条腿的信天涯靠在软垫上,透过掀开的半截窗帘,将外面师兄弟暗中较劲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李想那份游刃有余的姿态,信天涯浑浊的老眼中,羡慕之情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李想这小子——

    信天涯吧嗒了一口没点燃的旱菸袋,「在车夫这条道上,也有着不小的天赋。」

    「这等绵长不绝的气息,老头子我拉了一辈子车,在第二境的时候都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坐在他旁边的鸿天宝,闻言眯起了几乎看不见眼珠的小眼睛,笑呵呵地说道:「这才哪到哪,想当年,我为了磨练各种职业,在————」

    说到这里,鸿天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乎是追忆,又似是忌惮,手里指点江山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将後半句话咽了回去,说道:「路还长,光有天赋还不行,这世道天折的天才,比江里的王八都多。」

    信天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鸿天宝,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李想,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百业书】中。

    车夫达到Lv10,意味着凡俗的极限已被打破,前方的道路开始分岔。

    【百业书】的书页哗啦啦翻动,代表着车夫的一页上,古朴的墨色文字开始扭曲、重组,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化作了四条截然不同的分支路线,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

    【路线一:游走商人】

    前置职业:车夫Lv10;商人Lv10

    解锁仪式:需要白手起家组建一支不少於三十六人的车队,并且完成一次巨额交易。

    介绍:这是一个偏向团队增益的统筹职业,只要由他带队,整个队伍的士气不会轻易崩溃,所有队员的体力恢复速度小幅度提升,且在遭遇伏击时,能瞬间让队伍结成防御阵型。

    评价:乱世运财,和气生财,必要时,算盘也能杀人。

    【路线二:黄泉引路人】

    前置职业:车夫Lv10;杠夫Lv10

    解锁仪式:需在极阴之夜,以阴沉木造车,纸马为畜,载一具百年凶屍走阴一遭,安然返回阳间。

    介绍:阳间有路,阴间亦有路,不拉活人,专载死魂,驾驶冥车穿梭於阴阳两界,无视阳间的地形障碍,能载着活人走阴,也能将鬼怪强制拉上车送入轮回。

    评价:黄泉路远,客官坐稳。

    【路线三:战车御手】

    前置职业:车夫Lv10;士兵Lv10

    解锁仪式:需身披重甲,单人驾驭战车,在百人军阵中凿穿而过,斩首敌将。]

    介绍:将民用驾驶技术转化为战争杀伐术,一人一车便可结成军阵,擅长冲锋陷阵,气血如狼烟,能够汇聚碾压千军万马的恐怖势能。

    评价:车轮滚滚,碾碎一切阻挡之敌。

    【路线四:行者】

    前置职业:车夫Lv10;游客Lv10

    解锁仪式:需摒弃一切代步工具,单凭一双肉腿,在七日内徒步跨越三山五岳,期间只凭心意感悟山川地脉。

    介绍:车的极限是轮子,而步伐的极限是天地,将车夫的赶路升华为遁术,修行到极致,一步迈出便是百丈,咫尺天涯,能够轻易缩地成寸。

    评价:天地为局,我为过客,留不住的,是行者的背影。

    李想的意识在这四条分支路线上来回扫视,飞速地分析着各自的利弊。

    「车老板偏向统筹和光环增益,对於独行或者小规模精锐作战来说,略显鸡肋,而且商人这个职业的前置,太费时间。」

    「黄泉引路人————」李想看到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黑水号的老船长。

    这和老船长的职业摆渡人有点相似。

    穿梭阴阳,强制拉鬼上车,这种能力极其霸道,不过前置的杠夫职业他没有解锁,而且解锁仪式要去走阴,危险系数极高,且容易被盯上。

    「战车御手是军修的变种,杀伐果断,我现在不当兵,没有这个想法。」

    最终,李想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条路线行者职业。

    「将赶路升华为遁术,缩地成寸,咫尺天涯————」李想平静的眼波下泛起了一丝炽热,随後冷却下来。

    「我现在没有解锁新职业的想法,真要在这四个职业里面选择的话,应该会选择路线四的行者职业,毕竟这个职业的介绍很吸引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打不过就跑,永远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八步赶蝉快归快,终究只是近身腾挪的身法,在长途奔袭和绝对的速度上,远不如这种涉及空间缩放的遁术来得逆天。

    他收敛心神,将意识从识海中抽离,继续埋头拉车。

    随着夜御千里的职业能力发挥作用,非但没有觉得疲惫,反而觉得神采奕奕,拉着车的步伐越发轻盈。

    当日影西斜,最後一抹残阳将天际染成凄艳的橘红色时,漫长的跋涉终於走到了尽头。

    高耸的临江县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安静的城门口,瞬间沸腾了起来。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临江百姓。

    他们手中拿着吃食、热茶,有人还点燃了鞭炮庆祝。

    在他们眼中,这支队伍是真正挡住了地狱之门的英雄。

    然而,在这群情激奋的百姓最前方,站着一群与市井气息格格不入的人影。

    为首的,正是身披雪白狐裘,内衬青花旗袍的津门贵女,张云裳。

    她面容清冷绝艳,眉宇间带着一丝大病初癒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不可逼视的高贵。

    在她的身旁,站着几位提前一步赶回临江的津门天骄,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孙青和刘渊。

    他们没有拉运伤员和物资,自然走得比大部队快得多。

    孙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锦缎长衫,眉头微蹙,看着张云裳在寒风中站立,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云裳,你才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不久,这段时间又日夜操劳,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云裳,」孙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才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没多久,医生都说了需要静养休息。」

    「迎接他们这种粗活,交给手下的参谋和副官来完成就行了,何必亲自站在这里吹冷风?」

    张云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孙青半点。

    她仿佛没有听到耳边的嘘寒问暖,一双眸子直直地锁定在缓缓驶来的车队上。

    这无视的态度,让孙青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抹阴霾,很快又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

    张云裳迈开步伐,身後的雪白狐裘在风中轻轻扬起。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如雷达般扫过。

    先是看了看被人搀扶下车的信天涯,接着掠过满身热汗的秦锺,然後在神色淡然的李想身上停顿了极其微小的一瞬,又看了一眼如冰山般清冷的叶清瑶。

    最後,她的目光回到了走在最前方的鸿天宝身上。

    「鸿大师,欢迎你们凯旋。」

    张云裳微微颔首,声音清亮,「我在天香楼为各位准备了庆功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鸿天宝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凉薄。

    「张小姐有心了。」

    鸿天宝看着张云裳,语气平淡,「只是这次黑水古镇一行,死伤的同道何止过半,遍地都是没能敛骨的孤魂,这等惨胜,有什麽好庆功的?」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气氛随着这句话冷了几分。

    周围迎接的百姓也都安静了下来,想起那些没能回来的人群,不少人红了眼眶。

    张云裳似平早料到鸿天宝会这麽说,她的神色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鸿大师,你不用担心。」

    「大统领有令,为此次在黑水古镇战死的所有人立纪念碑,万古流芳。」

    「同时,拨下高额的抚恤金,不日便会全数发放到他们家人的手里。」

    张云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至於受到鬼祸波及的区域,北洋调派了工兵和物资,会派人全力帮忙重建家园,绝不让活着的人流血又流泪。」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大统领英明啊————」

    「这才是心系百姓的活菩萨。」

    不少失去了亲人的家属,当场朝着北方的方向跪了下去,磕头感恩。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死了还能有一笔抚恤金,能有官方帮忙重建房子,这简直是

    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恩。

    「这才是心系百姓的好领袖啊。」信天涯在一旁激动地搓着手。

    张云裳看着周围百姓的反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後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鸿天宝,说道:「而我的任务,就是让不知情的民众都知道,各位不是无名之辈,而是有名有姓的真英雄。」

    「难道,流血牺牲的英雄,不值得一场庆功宴来得到尊重吗?」

    字字珠玑,大义凛然。

    好犀利的手段,好狠的攻心术。

    不仅堵死了鸿天宝的推辞,更是借着这个机会,将北洋大统领的威望在临江县底层百姓的心中推向了顶点。

    鸿天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原本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冷光。

    「好算计,好手段。」

    鸿天宝在心底冷笑。

    这哪里是在庆功,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是在借这满地屍骨,凝聚大新朝破碎的气运。

    结合陆长生倒向北洋,以及岳昭那句大统领不屑称帝」的宣言,鸿天宝隐隐猜到了那位坐在玉京城里的大人物,到底想走哪一条路了。

    那是一条汇聚天下大势,集众生愿力於一身的通天大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条路,古往今来,凡走过者,皆是踏着屍山血海。

    不过,这些目前只是猜测。

    鸿天宝脸上的冷色收敛,重新挂上了弥勒佛般的笑容。

    「有其父必有其女。」

    鸿天宝看着张云裳,毫不避讳地评价道:「比起你那位在北方声名狼藉的少帅大哥,反倒是你这个身居深闺的女儿,更像你父亲。」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张屠夫之名,当年可是杀得妖人闻风丧胆的凶星。

    「张小姐一片盛情,那我等就不矫情了。」

    鸿天宝转过身,对着身後疲惫的众人一挥手:「走吧,各位,去赴张小姐为我们准备

    的庆功宴。」

    由张云裳引路,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城门。

    鸿天宝与张云裳并肩而行,李想、叶清瑶、秦锺等人则落後半步,紧随其後。

    通往天香楼的主干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临江百姓。

    这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庇护者的感恩。

    「鸿大师,你认识我父亲?」

    走在前面,张云裳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目光却并未看向鸿天宝。

    「考上武状元那会儿,我曾在军中待过几年。」

    鸿天宝双手笼在袖子里,走得四平八稳,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後来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军修的那份杀伐天赋,怕死在战场上,就早早退下来专修武道一途。」

    「张帅可是无数想要当兵之人的偶像,我自然认识他,不过张帅那种大人物,认不认识我这个早就成了逃兵的小喽罗,可就不一定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姿态放得极低。

    在後面李想听见这话,心中不以为然地一笑。

    前朝武状元可都不简单,要麽入大内当带刀侍卫,要麽下放到军中掌管一方。

    鸿天宝是神龙尊者这传说职业的继承人,又是能对徒弟说出出门在外,惹了事千万别报我名字」这种话的老阴比,背後牵扯的因果绝非一句没有军修天赋」就能一笔带过的。

    张云裳自然也不会全信,她神色未变,淡淡说道:「鸿大师可是叶家贤婿,又代表南方武林,与津门武行定下了三年之约。」

    「这份名气,就算是在深闺养病的我都有所耳闻,何况是我父亲,他必定是知道鸿大师的。」

    点破了鸿天宝的背景後,张云裳的脚步放缓,目光向後偏转,越过了鸿天宝,落在了他身後的三人身上。

    「更何况,鸿大师还教出了这麽好的女儿和高徒。」

    张云裳的视线在李想身上极其隐晦地多停留了半秒。

    那颗在胸腔里沉寂许久的殭屍心脏,在靠近李想十步之内时,又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我可听说了黑水古镇外围的事情。」

    张云裳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要是没有令千金和两位高徒的加入,在鬼雾森林里力挽狂澜,这次外围防线绝不会如此顺利地肃清。」

    「大统领论功行赏,你们惊鸿武馆的功劳绝对不会小。」

    「张小姐过誉了,不值一提。」

    鸿天宝打了个哈哈,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就算没有清瑶、秦锺和李想瞎掺和,有岳大宗师、陆大宗师这等大人物在,两界通道被封印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他们三不过是沾了点余光罢了。」

    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暗藏机锋。

    天香楼,老板唐幼薇还在前线处理善後事宜未能归来,不过这临江第一楼的牌面依旧撑得极足。

    流水般的美酒佳肴被端上桌。

    对於天涯车行的车夫,以及那些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了半个月的底层散修来说,这等规格的宴席,简直是过年都不敢想的奢望。

    「吃,都敞开了吃。」

    席间,一群底层汉子吃得油光满面,毫无形象可言。

    有几个车夫更是毫不客气,直接拿出身上的布袋,开始往里面倒整只的烧鸡和肘子,想着带回去给家里的老婆孩子开开荤。

    「哎哎,你们干什麽,这是天香楼,不是善堂,哪有吃白食还要连盘子都端走的规矩。」

    天香楼的一名管事见状,眉头一皱,立刻上前制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几个车夫动作一僵,满是油污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张云裳端着一杯红酒走下楼梯,目光扫过那名管事,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是在黑水古镇流过血的英雄,吃你几只烧鸡怎麽了?」

    张云裳走入人群中,环视着那些局促不安的汉子们,声音柔和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力量I

    「随便打包,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

    「今天你们打包带走的开销,一切都算在我的头上。」

    此言一出,大厅内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张小姐仁义。」

    那些底层汉子眼中满是感激,有人感动得抹起了眼泪。

    「云裳,你真是太善良了。」

    一直跟在张云裳身後的孙青,见缝插针地凑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容,适时地拍着马屁。

    张云裳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越过孙青,对着远处正在张罗宾客的陆瑾招了招手。

    「张小姐,请问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陆瑾眼观六路,一见张云裳招手,立刻像只敏捷的猎犬般小跑了过来,微微躬身,态度卑微中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自从被张云裳强行提拔为参谋,陆瑾感觉自己的人生迎来了最高潮。

    那什麽陆纵横的名号是冒牌货顶着他的脸闯出来的,这也并不妨碍他借着这股东风,狐假虎威。

    张云裳看着眼前的陆瑾。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和观察,她心里早就如同明镜一般。

    眼前这个只会点头哈腰,遇到事情就腿软的废物,绝不可能是那个在妖城中搅弄风云的陆纵横。

    不过,无所谓了。

    原本她父亲的计划,是借着这次鬼祸吞并临江县的本土势力,可陆长生这个老狐狸不仅突破到了绝代大宗师,还当众向大统领表了忠心。

    既然强行吞并的计划泡汤了,那就改变计划。

    拉拢陆家,或者说,控制陆家未来的走向,同样符合北洋的利益。

    而眼前这个曾在西洋留学,脑子里装满洋墨水,虚荣心极强又容易掌控的陆家三少爷,无疑是最好的一笔投资。

    不仅可以利用他的西洋关系为军阀牵线搭桥,还能将其作为一颗钉子,深深钉入陆家的内部。

    舞台,她已经搭好了。

    能不能走上去,把这场戏唱圆,就看陆瑾这枚棋子的造化了。

    「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张云裳看着陆瑾,语气中带着一丝委以重任的意味,「接下来的宴会,由你来收尾,替我招待好各位英雄,能做得到吗?」

    陆瑾一听,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狂喜。

    代表大帅千金主持宴会,这是何等的荣耀。

    「张小姐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您丢脸。」陆瑾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云裳————」

    被晾在一旁的孙青见张云裳要走,心中焦急,上前一步想要挽留。

    「抱歉。」

    张云裳打断了他的话,回头终於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太累了,想要一个人安静地休息一下,失陪。」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孙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化作了掩饰不住的失落,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好————好,你先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这一幕,丝毫不落地落在了坐在二层角落饮酒的李想和秦锺眼中。

    「师姐。」

    李想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向左侧倾斜,靠近坐在他旁边的叶清瑶,压低声音问道:「这孙青到底是什麽背景。」

    「像一只发情的公狗一样围着转,连张大帅的爱女,对他似乎也要留两分面子,没有直接撕破脸?」

    叶清瑶正端着一杯清茶,闻言,修长的秀眉微微蹙起。

    她沉默了两三秒钟,目光冰冷地瞥了一眼远处正因张云裳离去而面色阴沉的孙青。

    「孙青的身份很特殊。」

    叶清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圈子里有传闻,他疑似是北方那位高高在上的武圣,在晚年时与一名妾室所生的小儿子。」

    「嘶嘶————」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秦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差点把嘴里的半只烧鸡给喷出来。

    「圣————圣子?!」

    秦钟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可是圣者祖师的血脉。

    在这个圣人不出,大宗师称王的时代,一尊武圣的亲儿子,哪怕只是个疑似的私生子,那也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超级二代。

    「只是疑似。」

    叶清瑶纠正道:「北方武圣从未公开承认过,而且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确认这层血缘关系。」

    「不过他身边一直有顶尖高手暗中护卫,且修炼的武劲路数,隐隐有武圣一脉的影子」

    o

    「那也够吓人的了————」秦锺咕哝着,缩了缩脖子。

    「师兄,别说话了。」

    李想开口,目光盯着前方,低声提醒了一句:「孙青过来了。」

    只见远处的孙青,在张云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後,脸上的失落被一股戾气所取代,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了一圈,最终锁定了惊鸿武馆所在的角落。

    他整理了一下锦缎长衫,脸上重新挂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虚伪微笑,朝着李想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原本喧闹的大厅,随着孙青的走动,气氛似平微微凝滞了一下。

    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望向这边。

    孙青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那里的李想,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傲

    慢。

    「李想?」

    孙青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开口。

    李想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

    这孙青可能是个惹不起的圣子,可他李想这一路走来,斩大鬼,灭鬼人,封印两界通道,手里的刀可没教过他怎麽弯腰。

    「嗯。」李想直视着孙青的眼睛,问道:「有事?」

    孙青点了点头,「没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想身後的椅子,用一种命令般的口吻说道:「你可以坐下了,我不是来找你的。」

    说罢,孙青根本不再看李想一眼,直接将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李想身後的叶清瑶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伪装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张狂的压迫感。

    孙青双手负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叶清瑶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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