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
李想在风水师的望气视界中,看到鸿天宝脚下的大地似平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厚重、沉稳,仿佛能承载万物生灭的地气,顺着他的双脚涌入体内,最终汇聚於腹部。
「横拳,五行属土。」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低沉浑厚,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土,居於中央,是一气之团聚也,在人体的五脏之中,它对应的是脾,而在拳法中,即为横。」
他一边解说,右臂缓缓擡起,在胸前画了一个半圆,动作圆润无暇,没有丝毫的棱角o
「横拳之形,要圆,是以性实,其气顺,则脾胃和缓,气血生化有源。」
「其气若乖,心中生出努责之意,则内气必逆,努力於外。」
鸿天宝猛地一震右臂,明明没有发力,空气中却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
「内中努则失中,失中则四体百骸无所措施,诸式无形矣,这就好比一座大山失去了根基,风一吹就倒了。」
他转头看向李想,「李想,你记住了,横拳的气要圆,其劲要和,万物皆从土中生,所谓「横拳似弹属土」,说的就是这股圆融反弹,包容万物的劲道。」
「在理则为信,在人则为脾,在拳则为横。」
「人而无信,百事不成,人伤其脾,则五脏失调,气血衰败。」
「横拳不和,则百式无形,你前面练的崩拳、炮拳,威力再大,也如无根之木,终究是镜花水月。」
「此言形虽殊,其理则一也。」
鸿天宝收回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横拳者,乃形意之要着也,是连接五行拳的桥梁,也是你融合五行拳劲的土壤,学者不可不慎详之。」
说罢,他气势一变,不再是之前那种讲学的舒缓。
脊椎大龙一抖,一股恐怖的武劲游走全身。
「看仔细了,这是横拳的打法口诀。」
鸿天宝边打边念。
「横拳出手似铁梁,横中有直横中藏。」
他右拳如一根沉重的铁柱,横向扫出,看似在做横向的格挡,但在拳锋行进至一半时,手腕诡异地一翻,横劲化作直刺的穿透力,直捣前方虚空。
「左右穿裹应合意,收势退横劲宜刚。」
他双臂交替,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画着圆,每一次画圆都带起一股粘稠的劲风,将周围的空气死死包裹、压缩。
最後收势之时,脚步一退,身上的气息陡然攀升,一股刚猛无俦的反弹力在胸腹间炸开。
砰!
十丈开外的一处兵器架,被这股无形的横劲扫中,瞬间四分五裂。
一套拳打完,鸿天宝面不红心不跳,转身看向陷入沉思的李想。
「理我讲清楚了,招式我也打了一遍,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李想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鸿天宝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口诀。
土生万物,包容,反弹,信————
他体内的气血开始不自觉地按照横拳的经络路线流转,缓缓向脾脏汇聚。
第二天上午。
演武场上,李想双脚紮根於地,双臂在胸前画圆。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的韵味。
「轰!」
突然,他右拳横扫,体内那股积蓄在脾脏的温润气血转化,化作一股沉稳且充满弹性的劲力,顺着经络喷涌而出。
这股劲力没有崩劲的炸裂,也没有刺劲的锋锐,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又像是一张绷紧的蹦床。
【诞生第一缕横劲,拳师经验+10】
李想睁开眼,感受着这股全新的武劲。
「这就是横劲。」
他没有停歇,立刻尝试将这缕新生的横劲,融入到丹田内那条已经融合了崩劲、刺劲和炮劲的龙劲之中。
有了之前融合的经验,这个过程进行得出奇的顺利。
当天下午。
随着横劲的完美融入,李想体内的龙劲再次发生蜕变。
原本偏向刚猛锐利的龙劲,在土属性的横劲中和下,多了一丝沉稳厚重,变得更加凝实,生生不息。
【横劲融入龙劲里面,拳师经验+10】
【等级:Lv16(75/160)】
「呼————」
李想看着脑海中【百业书】上跳动的经验条。
「形意五行,金木水火土,如今我掌握其三。」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如臂使指的庞大力量。
「只剩下属金的劈拳和属水的钻拳没有掌握了。」
「等五行圆满,就能开始学习形意十二形,也就是去模仿万物的姿态,将其融入拳法之中。」
「三才、五行、十二形————当这些全部融会贯通,便能掌握形意劲的精髓,形成真正生生不息,刚柔并济的大周天循环。」
李想知道,路还很长。
武道一途,越往後走,需要积累的底蕴就越庞大。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疯狂吸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强的知识。
收起心思,李想去水井边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换了一身乾净的长衫。
「接下来,该干点正事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了惊鸿武馆的大门。
没有去凑街上那些庆功宴的热闹,而是穿过大半个临江县城,来到了济世堂在临江的分堂。
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医馆,此刻门庭若市,人满为患。
从黑水古镇前线退下来的伤兵,以及那些因为吸入鬼瘴之气而染病的普通百姓,将医馆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浓烈的草药味和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十分刺鼻。
李想刚跨过门槛,就听到後堂传来一阵疲惫的抱怨声。
「李小兄弟,你可算来了。」
济世堂的坐堂郎中,第二境的医修华景山,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灰白头发,此刻乱得像个鸡窝,眼眶下是重重的黑眼圈。
「你快去後院,赶紧把那只白毛畜生给接走吧。」
华景山苦着一张脸,指着後院的方向,语气中满是控诉。
「老夫这把老骨头没被鬼族折腾死,倒快要被它给吃穷了。」
原来,李想等人在封印完通道返回的时候,华景山作为医修,被军阀强行徵用,又在黑水古镇的伤兵营里多待了几天,协助处理那些危重的伤员。
直到局势稳定下来,他才带着济世堂的学徒们返回临江。
而在黑水古镇的时候,华景山为了方便运输东西,便将虎百万借来帮忙。
「吼!」
李想刚走到後院,一声虎啸声就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团白色身影如同一阵狂风般冲了过来。
虎百万停在李想面前两尺处,庞大的身躯急刹车,带起一阵尘土。
它一双琥珀色的虎眼瞪得溜圆,泪眼汪汪地看着李想,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呜呜呜————」
虎百万把硕大的脑袋凑到李想怀里,拼命地蹭着,喉咙里发出类似幼犬般的呜咽声。
通过驯兽师人面兽心」的特性,李想清晰地感受到了它此刻的情绪。
大哥,你终於来接我了。
你看我都饿成了什麽样子了。
这老头天天就给我喂些苦吧唧的草药渣子,我的肚皮都快贴到後背了。
李想看着虎百万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肌肉更加贲结,皮毛油光水滑,明显胖了不止十斤的庞大身躯。
你管这叫饿瘦了?
这明明是吃了人家不少名贵草药,被补过头了吧。
「好了好了,别在我面前卖萌了。」
李想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虎百万的脑袋,伸手入怀。
「张嘴。」
李想掏出一颗暗红色的妖粮丹。
虎百万的眼睛亮了,犹如两个小灯泡,大嘴一张,哈喇子流了出来。
李想屈指一弹,丹药落入虎口。
「嘎嘣。」
虎百万嚼碎吞下,一脸陶醉地眯起了眼睛,身上原本有些浮躁的妖气,在药力的安抚下逐渐平息下来。
【喂食宠兽,驯兽师经验+1】
【安抚宠兽,驯兽师经验+1】
「行了,吃饱了去角落里趴着消化,别碍事。」
安抚好这个大胃王,李想转过身,看向跟出来的华景山。
他今天来,可不单单是为了接虎百万。
在黑水古镇的时候,李想就一直在为郎中职业的升级铺路。
在没有鬼可杀的和平时期,想要快速升级,就必须老老实实地去肝日常。
而对於郎中这个职业来说,还有什麽地方,能比这人满为患的医馆,提供更密集、更稳定的经验产出。
所以他把虎百万借给华景山的条件是来济世堂学艺,回到临江後,一有空余时间就泡在济世堂里。
【职业:郎中】
【等级:Lv8(55/80)】
郎中职业的等级达到Lv8,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的成果。
「你小子————」
华景山看着李想熟练地穿上一件乾净的衣衫。
「先去左边的偏厅,那里都是受了外伤的,你处理外伤的手法比我还利索,正好发挥你的长处。」
「好嘞。」
李想大步走进偏厅。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长条椅上,地上,门槛上,都坐满了或者躺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员。
李想没有丝毫嫌弃,走到第一个伤员面前。
这是一个腹部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的汉子,鲜血浸透了包紮的纱布。
「忍着点。」
李想声音平静,手中动作飞快。
剪开纱布,清理创口,入殓师和画师对人体结构的绝对熟悉让他避开了所有的致命血管,随後穿针引线,缝合伤口一气呵成。
同时,他悄然发动了郎中Lv5解锁的职业能力医者仁心。
一股平和、宁静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伤员笼罩。
原本疼得满头大汗,咬牙切齿的汉子,突然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竟然奇蹟般地减轻了许多。
他看着正在专注缝针的李想,焦躁恐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好了,三天内不要碰水,饮食清淡。」
李想打了个完美的结,叮嘱了一句,便走向下一个病人。
【缝制伤口,郎中经验+1】
「下一个。」
这是一个被鬼气侵蚀了小腿的士兵,伤口处流着黑色的脓水,散发着恶臭。
李想眉头微皱,直接催动了道士Lv5的能力驱邪。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伤口上方虚画了一道符籙,指尖清光微闪。
「祛!」
清光没入伤口,那些黑色的脓水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冰雪,瞬间被净化,发出一阵嘶嘶的轻响。
【驱邪,道士经验+1】
【道士等级提升至Lv8】
【等级:Lv8(0/80)】
伤员闷哼一声,紧接着惊喜地发现,那种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心的阴冷感消失了,腿上终於恢复了知觉。
【治疗病人,郎中经验+1】
【配置药方,郎中经验+1】
】
李想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偏厅里来回穿梭。
他将入殓师的解剖知识、道士的驱邪手段、以及郎中的医理完美结合。
这种多职业叠加的复合治疗方式,效率高得惊人。
原本堆积如山的重伤号,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他一个人处理得七七八八。
在旁边打下手的济世堂学徒们,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他们愣在原地,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连字都不认识的蒙童。
「不管看多少次,都感觉李兄弟有点变态了。」
华景山在前堂忙完一阵,便来到偏厅,本来是想看看李想能不能应付得过来,需不需要帮忙。
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良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李小兄弟,你这医术————真是让我这行医三十年的老骨头汗颜啊。」
华景山走到李想身边,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赞叹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你的悟性实在太高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药性,你不仅一点就透,还能触类旁通,融入自己独有的手段。」
他看着李想熟练地给最後一个病人开好药方。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底细,我真会以为你是那个避世不出的医道世家培养出来的传人」
o
李想放下毛笔,将药方递给病人家属,转过头,谦逊地笑了笑。
「华叔过奖了,我只是记性好一点,动作快一点罢了。」
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百业书】的经验累加和技能解锁,他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达到这种水平。
【治疗病人,郎中经验+1】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草药清香,在李想的识海中弥漫开来。
【郎中等级提升至Lv9】
【等级:Lv9(0/90)】
「这大半天的苦力,没有白干,距离Lv10又近了一大步。」
在济世堂的工作持续到夕阳西下,临江县的街道被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
李想才告别了华景山,回到惊鸿武馆。
推开房门,点燃桌上的那盏如豆的油灯。
跳跃的昏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透着一股与乱世隔绝的静谧。
李想走到床榻前,从贴身的纸紮收纳箱中取出了几本泛黄的古籍。
这些都是在妖城宝库分赃时,孙金贵分给他的各行各业孤本残卷。
有讲道门吐纳的,有述风水寻龙点穴的,还有几本则是用一种近平阴森的笔触,记录着前朝宫廷里处理奇异屍骸的秘术。
他翻开其中一本名为敛骨志异」的残卷,就着昏黄的灯火,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书中记载的并非普通的缝屍净面,而是如何利用特殊的药液和丝线,去缝合那些被煞
气侵蚀,发生畸变的残肢断臂,以此来安抚那些最为凶戾的亡魂。
李想看得极慢,脑海中不断将这些古老的技法与自己这段时间在战场上的实操经验相互印证。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屋内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阅读相关古籍,入殓师经验+1】
【阅读相关古籍,入殓师经验+1】
当他翻过最後一页,将书中记录的一种锁魂结」的手法在脑海中完全推演通透时。
「嗡」
识海深处,【百业书】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
【入殓师等级提升至Lv18】
【等级:Lv18(0/180)】
「还差两级到Lv20,就能解锁新能力。」
他低声自语。
Lv15解锁的「镇魂钉」让他在面对鬼族和异类时多了一张极具威慑力的底牌,若是跨过Lv20这个大关卡,入殓师这个职业必然会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质变。
「笃,笃笃!」
就在这时,窗外的深巷里传来了一慢两快的打更声,伴随着更夫那拉长了调子的沙哑嗓音,在寒夜中远远飘荡开来。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李想听着更漏声,将桌上的古籍重新收回纸紮收纳箱。
「到睡觉的时间了。」
他吹灭了油灯,和衣躺在床榻上,「修行如熬鹰,过犹不及,明天起来再肝。」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道,保持绝对充沛的精气神,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生存法则。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他很快便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任由体内的龙劲在经脉中自行做着缓慢的大周天循环。
这差不多就是李想如今一天的日常。
清晨练拳悟武劲,白日去济世堂行医积攒郎中经验,傍晚回来研读古籍提升偏门职业,夜里则让身体在沉睡中消化一天的所得。
枯燥,乏味,就像是一个在无尽齿轮中运转的苦行僧。
不过李想乐在其中,因为每一天醒来,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比昨天更强了一分。
这种把命运一点点握紧在自己手里的充实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这种犹如精密机械般的日常,又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正午,惊鸿武馆的前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靴踏地声。
「李师兄在吗?」
一道带着几分行伍肃杀之气,却又难掩熟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正在屋内打坐的李想双目一睁,这声音是老熟人了。
他推开房门,走出惊鸿武馆,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少年。
一身玄虎军的制式军大衣,肩膀上的将星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原本清秀的脸庞被风霜和战火打磨得棱角分明,眉骨处那道狰狞的伤疤,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经历过屍山血海洗礼後的冷厉。
正是弃道从军的小道士,林玄光。
「玄光。」李想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少年。
「李哥。」林玄光看到李想,冷峻的脸上终於扯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我得知消息,就亲自来了。」
林玄光没有过多的寒暄,行事作风已经完全带上了军人的雷厉风行,直奔主题。
「玄虎军在黑水古镇的休整结束,准备拔营回到津门。」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岳帅那边派人来通知,大统领的论功行赏已经定下。」
「他命我们玄虎军作为护卫,接上你们惊鸿武馆,以及临江县所有在此次战役中获得国库寻宝资格的人,一路北上。」
林玄光顿了顿,目光遥遥望向北方。
「先到津门汇合,然後直接转向玉京。」
李想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玄虎军亲自护送,这不仅是排面,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北上玉京。
这座汇聚了天下大势的中心,终於要向他们敞开大门了。
就在李想思索之际。
「蹬,蹬。」
两道极其轻缓,可以说是毫无烟火气的脚步声,从林玄光的身後传来。
李想擡眼望去。
只见在林玄光这身煞气极重的军服背後,不知何时,竟站着两道格格不入的脱俗身影。
林玄枢和张启臣,这两位代表着当今天下道教正宗底蕴的天骄,此刻联袂出现在了惊鸿武馆外面。
「李道友。」
林玄枢对上李想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致意,那股平辈论交的尊重做不得半点假。
李想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瞬间明了。
看来林玄枢他们也要跟着玄虎军的队伍,一同前往玉京,不准备守在张云裳的左右当保镖了。
李想双手抱拳,对着林玄枢做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江湖礼数。
「玄枢道长。」
「玉京路远,看来接下来的行程,咱们又要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