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万丈法身
这感觉……就像是吃撑了。
张无忌的本体与法身心意相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消化不良”。
那颗禁咒陨石所蕴含的，并非纯粹的火元素，而是被三百名魔法师强行扭曲、糅合了精神力、诅咒、以及某种硫磺与深渊气息的混合能量体。
九阳圣火霸道无匹，能焚尽万物，自然也能“消化”这玩意儿。
只是，这顿“加餐”的成分过于驳杂，如同在琼浆玉液里掺了一大勺地沟油，让法身纯粹的能量构成中，多出了一丝不和谐的杂质。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那尊万丈法身，吃掉了“点心”之后，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那颗比山峦还要巨大的头颅。
两道由纯粹金色圣火构成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又仿佛锁定了下方每一个人。
它就这么平静地、漠然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如同沙盘般渺小的、绵延数十里的联军大营。
没有杀气，没有怒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创世神俯瞰自己脚下挣扎的菌落，巨龙凝视巢穴边爬过的蝼蚁时，那种生命层次上绝对的、碾压式的漠视。
然而，就是这种漠视，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更加恐怖。
嗡——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瞬间凝固的空气，又像是亿万吨海水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整片平原之上。
“呃……”
一名站在联军最前排的士兵，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扑通”、“扑通通”……
密密麻麻的跪倒声，从前方一直蔓延到后方，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这不是投降，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
在如此恐怖的、生命层级上的绝对威压下，他们那点可怜的斗气和血勇之气，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火星，连闪烁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吹熄。
他们的身体，在代替他们的大脑，做出最诚实的反应——跪伏！
战马的反应更加不堪。
这些经过严格训练，无惧刀剑与鲜血的战争坐骑，此刻却像是见到了血脉最深处的恐惧源头，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悲鸣，口吐白沫，四肢颤抖着瘫软在地，甚至有不少直接被活活吓破了胆，当场毙命。
整个百万大军的营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由跪伏的人与瘫倒的马共同组成的死寂之中。
“噗——！”
联军后方的魔法师阵地中，那位须发皆白的魔法师团团长，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他的法袍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不堪。
那根象征着圣域大魔导师身份的法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顶端那颗硕大的火红色晶石，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彻底黯淡下去。
禁咒被破，元素反噬的威力，足以将任何一个施法者瞬间撕成碎片。
他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他圣域级别的底子足够雄厚。
可此刻，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属于圣域强者的骄傲与矜持，只剩下一种溺水者般的、彻头彻尾的绝望。
“这……这不是圣域……”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又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癫狂，“也不是半神……那颗陨石，就算是半神亲至，也只能选择硬抗或闪躲……吞、吞掉？呵呵……呵呵呵……”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神明……是行走在地上的……神明啊……”
瞭望高塔之上，蒙德元帅那只抓着栏杆的铁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泛着一种森然的惨白。
坚硬的铁木栏杆在他恐怖的握力下，早已不堪重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表面被捏出了一道道清晰的指痕。
可笑。
太可笑了！
他毕生信奉的战争艺术，他引以为傲的战阵冲杀，他运筹帷幄的统帅智慧……在眼前这纯粹到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一个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连带着沙滩本身，都一并抹去。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能感觉到，弥漫在整个大营中的那股战意，那股属于金狮帝国百万雄师的骄傲，已经彻底死了。
不是崩溃，不是消散，是死得透透的，连一丝余温都没有剩下。
现在，这里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百万个等待屠宰的、瑟瑟发抖的灵魂。
这个字眼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用更大的疯狂狠狠掐灭。
他不能退！
他是金狮帝国的元帅！是这支联军的最高统帅！
他若下令后退，就等于当着整个大陆所有势力的面，承认帝国的百万大军，被一个人吓破了胆！
这支军队的军魂将彻底崩碎，金狮帝国的威严将沦为整个艾泽瑞亚大陆未来一百年最大的笑柄！
他蒙德，也将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决不！”
蒙德的眼睛里迸射出野兽般的赤红血光，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元帅佩剑，剑尖直指前方那尊万丈法身，用一种声嘶力竭到近乎破音的嗓音，对着身后早已吓傻了的传令官狂吼道：
“吹号！吹总攻的号角！现在！立刻！马上！”
“命令所有军团！所有部队！不计任何代价！给我冲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告诉他们！我们身后就是帝国的荣耀！今日，要么踏过他的尸体！要么……就用我们一百万人的血，把这片平原染红！”
“用血煞战阵！就算他是神，也要用一百万条命，把他给我活活磨死！”
传令官被这股疯狂的气势激得一个哆嗦，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颤抖着举起挂在胸前的号角，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吹响了那代表着全军总攻的、最苍凉、最悲壮的旋律。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压抑到极点的战场上响起，撕破了死寂，却显得如此孤单而无力。
然而，回应这号角的，不是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呐喊与冲杀。
而是……
“哐当！”
“铛啷啷……”
一片接着一片的、兵器坠地的声音。
最前方的几个军团里，那些刚刚才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士兵们，听到号角声，非但没有燃起半分斗志，反而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名士兵绝望地看了一眼天上那尊比噩梦还要恐怖的金色巨人，又看了一眼远处督战队那明晃晃的刀口。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怪叫一声，扔掉手中的长矛和盾牌，连头盔都不要了，转身就朝着侧方的旷野亡命狂奔。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恐慌，是比瘟疫蔓延更快的病毒。
有了第一个逃兵，就会有第一万个。
整个联军的前锋阵线，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士兵丢盔弃甲，哭喊着，尖叫着，互相推搡着，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溃散奔逃。
他们不想死！
被督战队砍死，好歹是个全尸。
冲向那个怪物？连骨灰都不会剩下！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远在十几里外的临时总管卡洛，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用一块昂贵的水晶望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镜片里的景象因为手的颤抖而剧烈晃动着。
他看到了那尊万丈高的神明，看到了那颗被一口吞掉的末日陨石，也看到了那号称大陆最强的百万雄师，是如何在没有一兵一卒伤亡的情况下，自己把自己给吓崩了。
“结束了……”卡洛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手中的水晶望镜滑落在草地上都浑然不觉。
“一个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平原中央，张无忌却根本没有理会下方那场正在上演的、堪称闹剧的百万大溃败。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蝼蚁身上。
他抬着头，本体的目光，正穿透无尽的空间，审视着自己一手凝聚出来的、这尊震古烁今的万丈法身。
就在刚才，就在法身成型并吞下禁咒的那一刻，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滞涩感”。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他自己成了一个技术顶尖的黑客，用一段无比强大的、远超此地技术水平的代码，强行入侵并接管了一台老旧服务器的全部权限。
服务器本身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但是，服务器所在的那个“机房”——也就是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却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个“超级病毒”的存在。
“机房”开始出现排异反应了。
这股排斥力很微弱，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神意已经与天地交感的张无忌而言，却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清晰。
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感知吗？
张无忌心念一动。
他控制着那顶天立地的万丈法身，缓缓抬起了它的右手。
那是一只足以遮蔽苍穹的金色巨手，五指张开，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握在掌中。
他尝试着，像之前那样，引动更磅礴、更浩瀚的天地元素，想要将法身的力量推向一个更高的极致。
然而，异变发生了。
就在法身巨手周围的虚空中，随着他心念的驱动，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黑色裂纹！
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不兼容”现象。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作用在法身的每一寸躯体上，阻止着它进一步汲取这个世界的能量。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警告他：哥们儿，你这外挂开得太大了，再这么搞下去，服务器就要被你玩儿崩了！
张无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的位面法则，承受不住自己这种等级的力量聚合体。
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结合所创造的武道法身，其本质，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服务器”的承载上限。
短时间“上线”装个逼还行，时间一长，或者功率开得太大，就会被世界意志判定为“非法程序”，进行强制“封号”处理。
“有点意思。”
他心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升起了一丝明悟。
看来，想要在这个世界真正地为所欲为，光有力量还不够，还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甚至……修改规则。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犹豫。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维持着这个耗蓝巨大、还容易被“GM”盯上的超级形态。
心念再动，散！
那尊矗立于天地之间，让百万人肝胆俱裂的万丈金色法身，骤然一颤。
紧接着，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退潮时的海水，那无穷无尽的璀璨金色圣火，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疯狂地倒卷而回，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尽数灌回了地面上那个渺小的黑衣身影体内。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足以撑破天地的神明法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还是那片天。
地，还是那片地。
压在所有人灵魂之上的恐怖威压烟消云散，阳光重新变得温暖，清风拂过脸庞，带着一股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神临凡尘的一幕，仅仅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集体幻觉。
但那满地狼藉的兵器，瘫软哀鸣的战马，以及远处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彻底崩溃的数十万溃兵，无声地证明着，那不是梦。
张无忌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的联军，心中波澜不惊。
此战，胜负已分。
这些人，已经不成气候。
他转身，迈开脚步，向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城池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的脉络上，身形几个闪烁，便已在百丈之外。
只是，在他的心中，却悄然多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今日的万丈法身，固然是石破天惊，但也让他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看不见的“天花板”。
那股来自位面法则的排斥力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扎在心头的刺。
它在提醒张无忌，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他是一个外来者。
一个……强大到让这个世界都感到不安的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