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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暴怒

    “免了。”

    赵承开口,两个字堵死了所有客套话。

    他视线越过管家肩头,直直看向那扇通往内院的门上。

    “王爷有令,事涉紧急,就在此处,问林侍郎几句话。”

    “此……此处?”老管家抬头,眼中尽是惶惑。

    在自家大门前问话?

    赵承不再言语,右手随意搭在刀柄上,拇指缓慢刮过金属吞口。

    这个动作,让老管家和旁边的小厮都打了个寒颤。

    老管家连忙招呼小厮去报信。

    几个人就站在门口,等待着时间一点点碾过去。

    终于,月洞门内人影一晃,林侍郎整个人是冲出来的。

    他身上那件宝蓝衫穿得有些仓促,衣带系得松散,脚下那软底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啪嗒”声。

    脸上那平日里的文人儒雅也在此刻荡然无存,只有一片强行堆起来的镇定。

    “赵统领!”

    林侍郎抢上前几步,在离赵承一丈开外便停下,拱手行礼。

    “不知赵统领亲临,所为何事?可是王爷有要紧差遣?”

    他急急看向赵承的脸,想要从那张冷脸上看出些端倪。

    又下意识往赵承身后看,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兵马。

    赵承这才看向林文渊,没有一句寒暄:“林大人,令嫒林薇薇姑娘,此刻何在?”

    这话一出,林文渊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晃了一下,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小、小女……”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渣渣的。

    “她今日与几位手帕交出城游玩……尚未归家。赵统领寻她,是……”

    “与何人出游?”

    “去往何处?”

    “几时约定?”

    “几时离府?”

    赵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问题都让他心头发凉。

    “林大人,郡主今日在昭明寺为太后祈福,于地藏殿内……不见踪影。”

    “最后与她在一处的,是令嫒。”

    赵承不再和他周旋,直接说出缘由。

    “不见踪影”四个字,像两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林文渊的头顶!

    他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消失了,瞳孔一缩,脸色也由白转青,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老管家更是腿一软,差点倒下去,边上的小厮扶着才站稳。

    身后,听到信儿赶来的林夫人惊呼一声,又死死捂住嘴。

    赵承不再看林文渊惨白的脸,继续开口:“王爷令,不惜一切,即刻寻回。”

    他稍微停顿,说出的话却更沉。

    “凡知情者、协助者,或因任何缘故延误寻回者——”

    “皆以危害郡主凤驾安危论处,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林文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危及郡主安危。

    这罪名足以让林家万劫不复!

    “赵统领,王爷明鉴!下官对天发誓,对此事毫不知情啊!”

    林文渊不再维持仪态,往前走了两步。

    “小女顽劣,或许……或许只是一时贪玩,与郡主走散……”

    “绝不敢、绝无可能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下官这就派人,不,下官亲自带人,立刻去寻!”

    “林大人如何寻找,是林府的事。”赵承不为所动。

    “令嫒近日行踪,林大人与夫人,想必比旁人更清楚。”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字字诛心:“王爷的耐心,与贵府满门的安危,都在您接下来的清楚里。时间,不多。”

    林文渊只觉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却越擦越湿。

    再想到女儿最近确实有些反常……

    “下官……下官明白!”

    他咬牙,转身对瘫软的老管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夫人!”

    “把姑娘房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叫到前院来!快!”

    老管家连滚爬地去了。

    就在赵承踏碎林府安静的同一时间。

    京城西城门,也发生了让人吃惊的一幕。

    守城门的士兵刚换过岗,正在阴凉处打盹。

    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滚雷一样的马蹄声,抬眼望去,只见数骑快马狂风一样卷过来。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惊得出城的百姓慌忙往两边躲。

    最前面的那匹马,通体雪白,正是当朝摄政王萧屹的战马踏雪。

    马上的人一身劲装,他眉眼低垂,紧抿的唇绷成一道凛冽的弧度。

    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煞气,让阳光都冷了几分。

    “开闸!急令出城!”

    紧随其后的沈沧暴喝一声,手中高举一枚玄铁令牌。

    那是摄政王府最高级别的通行令信。

    可在任何时辰通行任何城门,守将不得阻拦,亦不得多问。

    守城门将验看令牌无误,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声道:“快!开闸!让路!”

    城门很快开出一条缝隙。

    踏雪速度不减,反而在萧屹一夹马腹下长嘶一声,冲进了城外更广阔的天地中。

    沈沧和数名明面上以及暗地里的侍卫紧紧跟着。

    等这几骑绝尘而去,消失在城门外的官道上,城门口的士兵和百姓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

    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开始炸开。

    “我的娘,那是……王爷?”

    “瞧着像!那马,那气势,错不了!”

    “出什么事了?边关急报?”

    “没听见动静啊……看方向是去西边去?”

    “乖乖,王爷亲自出马,这得是多大的事……”

    守城门的将士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看着远处还没散尽的尘土,心里更是不安。

    他低声吩咐副手:“嘴巴都严实点,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去个人,悄悄跟上……远远看着就行,看王爷最终去了哪片儿,速来回禀!”

    ......

    踏雪在昭明寺门口被勒停,萧屹翻身下马。

    他站在寺庙门口,山间的风吹着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眉间的阴鸷。

    沈沧快步往前带路,领着他走向地藏殿:“王爷,寺中人都已被控制,那紫檀木提盒是在殿内供桌下取得。”

    萧屹没说话,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踏的都很重。

    像要把心头的焦灼和怒火踩进泥土里。

    地藏殿自然是没什么痕迹。

    很快,他们又到了那间柴房,沈沧继续开口:“那个粗布包就是在此处发现。”

    萧屹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些衣衫碎片。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拈起来仔细看。

    那是楚沅那身衣裙上被勾挂下来的。

    萧屹捏着那布料,眸色骤然加深。

    今晨,她还穿着这身衣裳,乖巧的来和自己辞行,还说了句“王叔保重,阿沅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好一个去去就回!

    他把那片布料抓在掌心,指节发出咯吱声。

    好似捏碎的不是布料,而是那个轻易信了她,可笑的自己。

    “两人在此地更衣留下的痕迹。”

    他说着,站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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