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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病

    他看着李怀生,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脆弱,像迷路许久,终于看到光亮的孩子。

    “有用!”一旁的万忠高兴道。

    “启儿。”李怀生看着刘启的眼睛,“不怕了,没事了。”

    “跟我来。”

    他松开钳制着刘启的手,转而牵住了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回到篝火旁。

    橘红色的火焰,映亮了刘启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额角红肿一片,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上面。

    脸颊上,泪痕未干。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破碎的脆弱感。

    李怀生让他坐下,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下。

    动作轻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刘启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李怀生,充满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万忠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

    也从未见过,有谁能让殿下在犯病时,如此迅速地安静下来。

    这个李怀生……

    轰隆!

    又是一声滚雷。

    刘启的身子猛然一僵,那双刚刚聚焦的眸子,眼看又要涣散开去。

    李怀生心头一紧,立刻伸出手,揽住刘启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同时,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抚着。

    一下,又一下。

    “启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刘启的耳边。

    “不怕。”安抚的动作,温柔的呼唤……

    刘启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

    随即,倒进了李怀生的怀里,双臂收紧,死死地环住李怀生的腰。

    李怀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个头颅。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可此刻,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落在刘启的背上,轻轻拍打起来。

    一下,两下。

    可怀里的人,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喉咙里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幼兽。

    李怀生清了清嗓子,低低地开了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李怀生的声音像温水,缓缓淌过焦躁的心田。

    刘启将脸在李怀生的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万忠惊在原地。

    殿下……殿下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就因为这几句古里古怪的歌?

    这……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万忠竖起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里记。

    这歌词简单得近乎白话,曲调也单调得可以。

    可偏偏就有用。

    太有用了!

    这么多年,东宫上下,为了殿下的这个旧疾,想了多少办法,请了多少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每逢雷雨之夜,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可现在……

    万忠看着靠在李怀生怀里,呼吸已然变得平稳绵长的太子殿下,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定要把这首歌学会。

    一字不差地学会!

    以后再遇上殿下犯病,他就唱这歌!找一队人马来唱!

    驿站外,雨声依旧滂沱。

    驿站内,却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毕剥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生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下来,沉甸甸的,再无一丝紧绷。

    是真的睡熟了。

    他这才停了那反复哼唱的曲调,抬头看向万忠。

    “万统领。”

    万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躬身上前。

    “李公子有何吩咐?”

    他的姿态,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能去接些干净的雨水来吗?”李怀生道。

    “是,是!”

    万忠立刻转身,找了个破碗,到屋檐下接了半碗清澈的雨水,快步送了过来。

    李怀生接过,浸湿帕子,擦拭着刘启的脸。

    方才覆着一层寒冰的脸,此刻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防备与戾气。

    眉眼舒展,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漂亮,只是此刻没什么血色。

    之前好几次,他都觉得刘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原来,根源都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轰隆隆——

    又一道炸雷滚过。

    怀里的人猛地一缩,刚平稳下去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李怀生立刻揽住刘启的肩膀,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

    手掌在他的后心处,有节奏地轻轻拍抚。

    “不怕不怕,只是打雷。”

    刘启紧皱的眉头,慢慢地,又一次舒展开来。

    他无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怀抱里埋得更深了些,重新沉入了梦乡。

    万忠站在一旁,看着火光中相拥的两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雨在半夜停了,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格,照进堂内。

    篝火只剩余烬,冒着袅袅的青烟。

    万忠靠着柱子,一夜未合眼,他看向火堆旁。

    李怀生还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后背靠着墙,怀里圈着人。

    若非亲眼所见,万忠绝不敢相信,殿下竟能在这种雷雨交加的荒郊野外安然入睡。

    天光越来越亮。

    刘启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紧接着,太阳穴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嘶……”他忍不住痛吟,抬手按住额角。

    “醒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启抬起头,对上李怀生的眸子。

    “头还痛吗?”李怀生伸手,轻轻按在他的两侧太阳穴上。

    “殿下,且忍一忍。”

    李怀生的手指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地按压,揉捏,指腹所过之处,尖锐的刺痛被抚平。

    刘启闭上眼,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殿下,可是好些了?”李怀生低声问。

    “昨晚,你唤我启儿。”

    李怀生的手一顿。

    昨夜情急之下,他只是试着安抚。

    李怀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带回去。

    “殿下,您现在感觉……”

    “启儿。”刘启打断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透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仿佛李怀生若是不改口,他便会一直这样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李怀生被他看得没辙。

    跟一个正在犯病,心智还停留在孩童时期的人较劲,似乎没什么必要。

    也罢。

    他无奈地在心里叹息,终于败下阵来。

    “……启儿。”

    刘启眼底的执拗瞬间消散,嘴角向上扬起。

    他重新闭上眼,享受着那舒缓头痛的按压,应了一声。

    “嗯。”

    一旁的万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阵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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