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
曾凌龙感觉到狙击子弹停止射击。
他知道,劳伦斯和纳德……成功了!
至少,暂时压制住了楼顶的威胁!
他立刻松开顶着的尸体,“地鼠”的尸体软软倒地。
曾凌龙顾不上自己双腿传来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闫茹歌身边。
闫茹歌侧躺在地上,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暗红色的鲜血,已经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鲜血和胶布染得猩红可怖,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
曾凌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手,先是一把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布,然后快速解开捆绑她手臂的绳索。
胶布撕下,露出她惨白染血的唇瓣,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茹歌!茹歌!!” 曾凌龙声音嘶哑,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闫茹歌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模糊,过了好几秒,才终于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布满汗水、血污、却写满了无尽焦急与悲痛的脸上。
是龙哥……
他还活着……
真好……
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释然的笑意,在她染血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浮现。
但曾凌龙没时间沉浸在悲痛中!
他目光猛地落到她腰间——那个液晶屏上数字依旧在无情跳动的定时炸弹!
00:28
00:27
00:26……
只剩二十六秒!!
“忍住!茹歌!相信我!” 曾凌龙低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手术刀般冷静锋利!
他右手拔出还插在“地鼠”后颈的匕首,左手扶住闫茹歌的身体。
刀光闪动!
他看准捆绑炸弹的高强度尼龙绳结,又快又准地割下!
动作稳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仿佛那双刚刚还在剧痛中颤抖的手不是他的。
第一根绳索断开!
第二根!
第三根!
00:15
00:14……
他小心地将炸弹从闫茹歌腰间取下,双手捧着这个随时可能将两人炸得粉身碎骨的恐怖之物。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炸弹向远处那片最空旷、远离任何人和车辆的区域 狠狠掷出!
炸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00:05
00:04
00:03
00:02
00:01——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的恐怖爆炸,在停车场边缘轰然炸响!
耀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横扫而来,夹杂着碎石、泥土和金属碎片!
曾凌龙在掷出炸弹的瞬间,就已经扑倒在闫茹歌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气浪狠狠撞击在他的后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身上、头上。
他闷哼着,死死咬牙承受着,一动不动。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焦糊和血腥味。
曾凌龙艰难地撑起身体,顾不得检查自己后背的伤势,立刻看向怀中的闫茹歌。
她依旧气息奄奄,背后的伤口因爆炸震动,流血似乎更多了。
“坚持住!茹歌!看着我!!” 曾凌龙声音颤抖,手忙脚乱地再次掏出那个银针盒。
他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微颤。
找准穴位!
下针!
一根、两根、三根……
特制银针刺入闫茹歌后背伤口周围的几个关键穴位,旨在强行刺激生机、暂时封闭部分血脉、减轻痛苦。
做完这些,曾凌龙已经满头大汗,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和剧痛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轻轻扶起闫茹歌,让她靠在自己染血的胸膛上。
“茹歌……茹歌……”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
闫茹歌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
她极其缓慢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能清晰地看到曾凌龙的脸,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痛。
她染血的、苍白的手,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了起来。
曾凌龙立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的手冰凉。
“龙……哥……” 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嘴角渗出。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曾凌龙用力握紧她的手,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闫茹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凄美而满足的浅笑。
“对……不起……” 她断断续续地说,目光痴痴地描摹着曾凌龙的轮廓。
“我……没用……”
“让你……为我受伤……”
“让你……双腿跪地……”
“让你……伤心……流泪……”
“不……不是的……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 曾凌龙声音破碎,摇着头,泪水决堤。
闫茹歌左手也艰难地抬起,想要擦掉自己嘴角的血,却只是让血迹更加模糊。
她的右手,依旧眷恋地贴在曾凌龙的脸颊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的温热和泪水的湿润。
“以前……” 她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很可悲……”
“一直……活在自己的围城里……”
“找不到……飞向外面的……方向和出口……”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却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更多鲜血涌出。
曾凌龙心如刀绞,只能紧紧抱着她。
“现在……” 闫茹歌咳嗽稍平,眼神重新聚焦在曾凌龙脸上,那笑容变得真切而灿烂,仿佛回光返照。
“我……很开心……”
“我……活在……你的围城里了……”
“龙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无尽的憧憬与不舍。
“我好想……好想……在你的围城里……到处飞……”
“像……愉快的小雀鸟……一样飞……”
“但是……我可能……飞……飞不了了……”
她的眼中,终于涌上了大颗大颗的、清澈的泪水,与她脸上的血污混合。
“龙哥……”
“我……好想……在你……龙腾四海……争战天下时……”
“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为你……披上战衣……”
“为你……手握剑柄……”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而深情地说道:
“愿君……不要成为……独孤剑客……”
“愿君……永远记住……”
“有一个……永远活在你围城里的……开心的女孩……”
“她的名字……叫……”
她深深地、眷恋地看了曾凌龙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唇瓣微启,吐出生命中最后的三个字,带着血,带着笑,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爱:
“闫……茹……歌……”
话音落下。
她贴在曾凌龙脸颊上的手,终于,无力地、缓缓地,垂落了下去。
那双盛满了泪水、爱意与不舍的眼睛,也慢慢地、安详地,闭上了。
嘴角,还残留着那一抹……凄美绝伦的微笑。
“茹歌————————!!!!”
曾凌龙猛地抱紧怀中的闫茹歌、仰起头,对着硝烟弥漫、血色未散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吼出来的、悲痛欲绝的狂吼!
吼声凄厉,穿透了爆炸后的寂静,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眼泪,如同血泪般,疯狂地从他眼中涌出。
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警笛声、以及军用车辆和直升机的轰鸣声。
灯光,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