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撕裂硝烟弥漫的夜空。
曾凌龙的耳朵动了动——那是军用车辆特有的沉重引擎声。
安全了。
这个判断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他因失血而开始昏沉的大脑。
他猛地清醒。
怀中的闫茹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后背的弹孔仍在渗血,染红了他环抱她的手臂,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的血泊中溅开一圈圈涟漪。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冰冷、极度专注。
不能等。
一秒钟都不能等。
他迅速将闫茹歌平放在地面上——动作轻柔得与刚才掷出炸弹的狂暴判若两人。
沾满血污的手指在针袋上掠过,精准地抽出七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左手按住闫茹歌的肩颈,右手快如闪电——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
针尖穿透发丝,直抵颅骨缝隙。
这一针,吊命。
第二针、第三针,双侧“内关”!
针体没入腕间,微微颤动。
护心脉,稳气血。
第四针,“膻中”!
针尖刺入胸口正中,深度精确到毫米。
锁生机,固本源。
第五针、第六针,后背伤口周围“肺俞”“心俞”!
他的手指在血污中摸索骨骼定位,针体倾斜刺入,避开重要脏器。
止血,镇痛。
第七针,最后一针——“人中”!
针尖轻刺鼻下沟槽。
醒神开窍。
七针落下,不过五秒。
曾凌龙的手稳得可怕——哪怕他自己的双臂正在因失血和肌肉过度使用而微微痉挛。
他俯身,耳朵贴近闫茹歌的嘴唇。
微弱的、带着血沫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
还活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所有的悲痛都被强行压进最深处,只剩下野兽护崽般的凶戾,与医者救人的极致冷静。
矛盾而统一。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如同暴怒巨兽的咆哮!
四架武装运输机俯冲而来,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硝烟、尘土、血腥味搅成混乱的漩涡。
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
舱门已然洞开!
第一条绳索抛下!
叶枫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口。
他双手直接抓住绳索,双腿一蹬舱壁,整个人如同坠落的黑色陨石,顺着绳索高速滑降!
十米!五米!触地!
他单膝跪地缓冲,战术靴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巨响。
抬头。
那双死寂如寒潭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停车场中央——那个跪坐在血泊中、正在施针的身影。
叶枫的瞳孔,剧烈收缩。
第二条、第三条绳索——
铁柱、蒋天华、方荣、唐隆、齐亮……
十一道身影,如同十一柄从地狱掷出的黑色标枪,顺着绳索疯狂滑降!
他们等不及直升机落地。
一秒钟都等不及。
“砰砰砰砰——!”
沉重的落地声接连炸响!
十一人,以曾凌龙为中心,如同黑色花瓣般骤然散开、合拢!
战术阵型——圆形绝对防御!
枪械上膛声“咔嚓”连成一片!
十一支自动武器的枪口,同时指向外围——高低错落,覆盖360度无死角!
铁柱那挺改装火神炮的六根枪管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所有人的眼神——
叶枫的死寂中燃烧着幽绿鬼火。
铁柱的暴虐中翻涌着血丝。
蒋天华的阴冷中凝结着冰碴。
方荣的锐利中淬着毒。
……
十一双眼睛,十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所有理智、只剩下守护与毁灭本能的——疯魔。
他们看到了。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自己的老大——
西装破碎,沾满尘土与硝烟。
左臂的临时包扎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色液体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双腿的裤管被鲜血染成深褐,膝盖处的弹孔周围,布料与皮肉黏连。
脸颊上布满擦伤与血痕。
而他,还在施针。
手指稳如磐石。
仿佛那些从他身体里不断流失的,不是血。
仿佛那些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不存在。
“吼——!!”
铁柱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他手中的火神炮握把,被捏得“咯咯”作响。
所有龙回成员,胸膛剧烈起伏。
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滔天的怒焰,正在他们的血管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他们的灵魂、他们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约束,全部烧成灰烬!
谁敢此刻踏入这个包围圈?
踏进一步,便是——踩着十一具疯魔的尸体过!
林小雅是最后一个滑降的。
她的落地轻盈如猫,但起身的瞬间,身体却晃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曾凌龙身上。
看到那满身的血,那不断滴落的血珠,那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
眼眶瞬间通红。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现在不能。
她的目光移动,落到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女孩身上。
闫茹歌。
后背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苍白的脸。
染血的唇。
小雅的瞳孔,剧烈颤抖。
那一瞬间——
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垮堤防:震惊、悲痛、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心底的……刺痛。
但她强行将所有这些情绪,全部压进冰封的深渊。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杀意,却滔天而起。
她大步上前,单膝跪在闫茹歌另一侧。
打开随身医疗包——里面不是普通急救品,而是零号小队特配的、融合了现代医学与战地古方的顶级止血生肌药剂。
“老大,让我来。”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曾凌龙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空间。
他的七针已经完成,正在观察闫茹歌的呼吸频率。
小雅的动作快而精准。
她先用消毒剪刀剪开闫茹歌后背伤口周围的衣物。
弹孔暴露——边缘血肉模糊,深不见底。
她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管,拧开盖子,里面是淡绿色的凝胶状药膏。
“这是能瞬间收缩血管、促进血小板聚集、抑制细菌。”她低声解释,同时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周围,然后小心地将一部分推入弹孔深处。
出血速度,缓慢地减缓。
接着,她取出加压止血绷带,在药膏外进行专业包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做完这些,她立刻转向曾凌龙:“老大,你的伤——”
话未说完。
曾凌龙已经猛地站起!
动作之剧烈,让他双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弯腰,双臂穿过闫茹歌的颈后和膝弯——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将那个轻飘飘的、气息微弱的女孩,稳稳抱在怀中。
“联系最近最好的医院。”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急促,“现在。立刻。”
说完,他抱着闫茹歌,迈开双腿——
朝着刚刚落地、旋翼仍在缓慢旋转的直升机,狂奔而去!
每一步,双腿的弹孔都在向外渗血。
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但他跑得极稳。
怀中的闫茹歌,没有一丝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