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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章 谢礼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元芷便被窗外的鸟鸣吵醒。

    她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心里始终惦记着江淮是否会真的出手帮她,江泽会不会伺机报复。

    起身梳洗时,她眼底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强打起精神,仔细打理着自己。

    刚换好衣服,出门便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二公子一大早就被国公爷罚了,闹了挺大阵仗!”

    “真的?怎么回事?”

    “听说是昨日二公子喝醉酒调戏了府里的丫鬟,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国公爷气得送了二公子去族学,还禁了他的月例!就连许姨娘也被牵连了,禁足三个月,不许出偏院呢!”

    “我看罚得好……”

    后面的话,元芷已经听不清了。

    江淮果然说到做到,而且效率这般高,一夜之间,便让江泽暂时离开了国公府。

    看来,她赌对了。

    于她而言,无疑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江淮既然帮了她,她自然不能毫无表示。

    元芷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下房,反手掩上门扉,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不过是个婢女,眼下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双能绣出细巧活计的手。

    花鸟鱼虫太过寻常,思来想去,君子如竹,唯有竹子最合江淮的身份气度。

    元芷便不再犹豫,翻出压在箱底的几缕丝线,选了墨绿与竹青,又寻出一块冰绡色的软缎,捻着针,细细描摹起来。

    她的绣活是早年苦学来的绝技,银针起落间,走线细密如蛛网,不见半分参差。

    竹枝苍劲有力,竹叶摇曳灵动,竹节处特意用了金线勾边,既精致,也不会太过张扬,适合江淮。

    香囊不大,巴掌大小,堪堪能握在掌心,可元芷却足足绣了两个时辰。

    待到最后一针收线,她对着光打量半晌,见那丛翠竹栩栩如生,才松了口气。

    内里塞了晒干的艾草与薄荷,清香淡雅,最适合随身佩戴。

    收拾妥当,元芷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揣进袖中。

    此时已是酉时。

    书房外的廊下。

    “世子,奴婢有事求见。”元芷心头微跳。

    半晌,江淮的声音才传出来,“进。”

    元芷深吸一口气,撩起裙摆,缓步踏入书房。

    江淮正坐在案前,一身月白色锦袍,墨发披肩。

    元芷垂着眸子走到案前,将袖中那枚香囊取出来,“世子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小小心意,望世子不弃。”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的蝉鸣声声。

    元芷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良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那枚香囊接过。

    元芷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掌心,微凉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头垂得更低了。

    江淮捏着香囊,拂过上面细密的针脚,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不浓不烈,恰好宜人。

    他翻转着香囊,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你倒是有心。”

    元芷的心稍稍放下,依旧恭恭敬敬地回话:“世子于奴婢有再造之恩,这点微末手艺,不值一提。”

    江淮没再说话,将香囊随手搁在案头,目光落回案卷上,淡淡道:“下去吧,府里的规矩,你该懂。”

    这是在点她?

    元芷连忙叩首:“奴婢省得,告退。”

    ……

    时至春分。

    这日,江淮早早便出了门,元芷便得了闲,回了趟寿安堂,向老夫人报备世子成亲绣品准备事宜。

    而另一边。

    入春之后,京郊的澄心园便成了文人雅士趋之若鹜的去处。

    园主是致仕的太傅,性喜清幽,每逢春分前后,便会设下雅集,邀客品茗谈诗。

    江淮原本不欲赴会,但魏老多次邀请,实在不好拒绝。

    他一袭青缎直裰,缓步踏入园中时,正遇上吏部尚书之子邵翊和几位世家子弟围在石桌旁争论不休。

    他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正想寻个僻静角落看会儿书,却被邵翊眼尖瞧见。

    “为川兄!”邵翊扬声唤他的字,笑着招手,“快来尝尝这溪山清茶风味如何?”

    江淮无奈驻足,拿起石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不错。”

    “我就知道,他们几个就是不懂欣赏。”

    邵翊方才与人争论说得口干舌燥,忽然皱起眉,偏头嗅了嗅:“怪了,这是什么香?闻着竟让人浑身松快。”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人也纷纷停下争论,循着香气打量过来。

    江淮垂眸,拂过腰间。

    起初那枚小香囊不过是被他随手搁置在案头,那日处理江泽的后续事宜,许姨娘哭哭啼啼地来求情,闹得他心烦意乱,却没想到这香囊倒有几分舒缓心神的作用。

    “世子,是你这香囊的作用吧?”有人问。

    邵翊嗅了嗅,“还真是,为川兄是何处得来的?”

    江淮的神色依旧淡淡的,“不过是府里下人随手准备的小玩意儿。”

    邵翊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语气艳羡,“这香闻着比太医院配的凝神香还好,前几日我父亲罚我抄书,头疼得厉害,这香囊可否分享一二……”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这绣工看着这般精巧,都能和宫里的绣娘比了。”

    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拱手,“见过晋王殿下。”

    萧承衍微微颔首,“诸位不必客气,继续。”

    萧承衍,当今圣上第三子,十八岁封晋王,太子之位的有力候选人。

    在场不少人都没想到,这位晋王殿下会出现在此,一时间面面相觑。

    邵翊是个不怕事的,大大咧咧道:“让我瞧瞧你那香囊是什么样子的?回头也让我府上的绣娘仿一个。”

    江淮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丝线绣的,没什么好看的。”

    邵翊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只是啧啧叹道:“你这世子当得也太舒服了,府里的下人都这般贴心。不像我家,那些绣娘绣出来的东西,不是海棠就是芍药,俗气得很。”

    江淮没接话,唇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风拂过,邵翊又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满足:“这香是真的好,闻着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为川兄,回头能不能让你府上的下人也帮我做一个?我出钱!”

    话音刚落,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便从众人身后悠悠传来,“既然如此,那也加本王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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