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衍负手而立,神色难辨。
邵翊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万万没想到,这位素来不掺和这些闲事的晋王殿下,竟会主动开口凑这个热闹。
惊愕过后,邵翊连忙收敛神色,讪讪地拱手笑道:“殿下……殿下也喜欢这香囊?”
萧承衍没理会他,目光径直落在江淮腰间那枚香囊上,墨绿的竹枝配着金线勾边,在青缎直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雅致。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这香囊的香气清而不腻,比宫里那些熏香合心意多了,本王倒也想讨一个。”
邵翊听得心里直打鼓,偷偷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江淮,眉眼挤成一团,拼命朝他使眼色。
你什么时候和晋王扯上关系了?
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目光在江淮和萧承衍之间来回打转。
众人皆知,定国公手握兵权,国公府对皇室素来是敬而远之,生怕参与进夺嫡之争,江淮更是极少与皇室子弟往来。
今日这情形,实在是出人意料。
待萧承衍的话音落定,江淮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与萧承衍对视,语气不卑不亢,“殿下抬爱了。只是这香囊乃是府里下人随手绣的玩意儿,针法粗陋,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怕是入不了殿下的眼。”
萧承衍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自然听得出江淮话里的婉拒之意,也没恼怒,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既是如此,本王也不好勉强,那便罢了。”
说罢,他抬眼望向澄心园深处的那座青瓦小楼,对众人颔首道:“本王此行是特意来探望魏老的,就不多叨扰诸位了。”
“恭送晋王殿下。”
话音落,萧承衍便转身朝着小楼的方向缓步而去。
直到萧承衍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那股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开来。
邵翊捂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拍了拍江淮的肩膀,压低声音,“为川兄,你可真行!连晋王的面子都敢驳!”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其他人都在低声议论方才的插曲,这才凑近了些,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老实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晋王殿下这尊大佛有交集了?”
江淮只是摇头,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抹深思。
邵翊见他不语,又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郑重:“你可得当心点了,你父亲才从边关回来,这晋王突然找你搭话,他哪里是想要什么香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淮抬眼望向萧承衍离去的方向,眸色沉了沉,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
国公府这边。
元芷得了空,将绣品和清单备好,往寿安堂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见守在门外的李婆子笑着迎了上来:“元芷来了,老夫人正等着呢。”
她颔首道谢,撩起裙摆迈进门去,只见老夫人正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身旁的小丫鬟正为她捶着腿。
“见过老夫人。”元芷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柔和,“世子成亲的绣品准备得如何了?”
元芷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份清单,和绣品一同呈了上去,“回老夫人的话,世子的亲事将近,奴婢按着府里的规矩,备了霞帔、枕套、屏风围幔等物的绣样,如今已经赶制了七成。”
老夫人接过清单,细细翻看,脸上的笑意便浓了几分。
“好,好得很。”老夫人连连点头,将清单递给身旁的李婆子,翻了翻绣品,语气里满是赞许,“难为你这般用心,针脚细致,选的纹样也合我心意。”
元芷垂着眸子,恭敬回话:“都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当老夫人夸赞。”
老夫人却摆了摆手,转头对李婆子道:“这丫头绣工好,去把我前些日子得的那匹云锦拿来赏给她,再给她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元芷顿时愣住了。
云锦名贵,她不过是来报备绣品进度,怎么突然得老夫人赏赐?
况且这般厚重,实在太过了。
元芷连忙躬身推辞:“老夫人,使不得,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些赏赐太过贵重,奴婢万万不敢受。”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老夫人却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威严,“这是你应得的,一来是赏你绣品做得好,二来……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元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夫人的目光止住了。
她看着老夫人眼中不容拒绝的神色,心里愈发疑惑,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跪下道谢:“奴婢……谢老夫人赏赐。”
李婆子很快便将东西取了来,云锦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锦盒里。
元芷捧着这些东西,只觉得沉甸甸的,却也只能告退。
老夫人看着元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菩提子捻得愈发慢了。
“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可惜了,无端端受了那般委屈。”
李婆子在一旁伺候着,闻言便附和道:“老夫人心善。”
老夫人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过是看她可怜,补偿她一二罢了。江泽那小子,糊涂透顶,竟做出那般混账事,若不是为川出手快,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提到江淮,老夫人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她这个长孙,素来冷心冷情,对府里的闲事从不多管。
这回,这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老夫人捻着菩提子,手上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几分思虑:“只是……为川那孩子,竟会为了这么一件事特意出面。”
应当只是他一时心软的寻常之举吧。
李婆子听出了老夫人话里的担忧,连忙道:“老夫人,世子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国公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世子定是瞧着二公子做得太过了,这才出手管教的。”
老夫人却没再说话,眼神渐渐悠远。
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