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胡说八道。”
陈桂兰将装鸡蛋的竹篮稳稳当当搁在旁边的石碾子上，叉着腰骂回去，“传我儿子的谣言不说，还敢咒我孙子孙女？我陈桂兰不发飙，你当我还是病猫啊。”
谷玉芬平时撒泼打滚的本事在这节骨眼上卡了壳。
主要是现在的陈桂兰跟她认知中的差别太大了。
这也就是谷玉芬来得晚，她要是早一年来，还能听到陈桂兰和人干架，打得对方鼻青脸肿的光辉事迹。
回过神来，谷玉芬捂着脸，狠狠瞪陈桂兰，“陈桂兰，你怎么还打人啊？”
“大家伙你们评评理，她说话就说话，竟然直接动手，这对吗？”
谷玉芬捂着肿起老高的左脸腮帮子，两腿打弯就往地上缩，双手早早摆好拍大腿的架势。
照她以往在村口的套路，只要往地上一倒，干嚎两嗓子，旁人保准把矛头指向动手的一方。
只是这次她失望了。
七八个军嫂齐齐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头，“打人是不对，但你咒人家孙子孙女更不对。”
“先撩者贱，找抽怪谁？”
“换做前两年，陈婶子早把你另一边脸也打匀称了。如今那是修身养性，留了三分力道。”
“就是，你就偷着乐吧。”
军嫂们说完，不再看谷玉芬，都看向陈桂兰。
“陈婶子，你刚才那一巴掌我都都听到响声了，你手不疼吧。”
“谷大婶嘴臭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可千万别因为她气坏了，要注意身体！”
“是啊，她骂你，是她有病，不然她为什么骂你。”
“你骂她，也是她有病，不然你为什么骂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都是谷玉芬的错。
陈婶子维护家人有什么错！
陈婶子人那么好，怎么可能有错！
谷玉芬傻眼了。
这发展怎么完全不按她想的来，她原本的想法是先扮柔弱装可怜，然后再借助大家的同情让大家都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孤立陈桂兰。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都去关心陈桂兰了？
“你们是不是关心错了人，我才是被打的那个啊。”
谷玉芬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关心安慰地陈桂兰，开口提醒，可惜大家的心思都在陈桂兰身上，根本没人听她的话。
就算听到了，大家也不傻，你自己先骂人家，她们没帮着陈婶子打人已经算仁义了，怎么还指望他们苛责受害者。
陈桂兰本来还在生气，被大家这么一关心，倒是不气了。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干了半辈子农活，这点力气伤不着骨头。”
她拨开面前两人，直视缩在墙根的谷玉芬，谷同志，今天这一巴掌是个教训，往后把你那嘴门关紧点。
再让我抓着你造谣生事攀扯我家里人，下回招待你的，可就不光是巴掌了。”
大伙儿连声叫好。
“陈婶子就是大气，谷大娘你确实该管管自己的臭嘴了。”
“祸从口出，再敢乱嚼舌根，早晚跌一个大跟头。”
谷玉芬见众人这么说她，不干了，两腿一伸，双手拍着大腿大声干嚎：“好哇！你们这是串通好了欺负人是不是！”
“合伙欺负我一个外乡老婆子！陈桂兰动手打人你们不管，还帮着她说话！我不服！我非得去找部队领导说理去……”
话还没骂完，她肚子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串响动，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翻腾。
谷玉芬拍大腿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干嚎也卡住了。
下一瞬，她肚子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翻滚。
“咕噜噜噜——”
这回不光她自己听见了，站在石碾子旁边的几个军嫂全听得明明白白。
“谷大娘，你这肚子……咋跟烧开水似的？”
旁边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谷玉芬恼羞成怒，捂着肚子骂：“笑啥笑！没见过人肚子疼啊？我这是被陈桂兰气的！她打我一巴掌，把我肠子都打乱套了！”
陈桂兰差点被她这不要脸的说法气笑。
她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打的是你脸，不是你肚皮。你那肠子要是长脸上，我倒也认。”
这话一出，周围军嫂们再也忍不住，哄的一声笑开了。
没想到，陈婶子还是个幽默的人。
谷玉芬气得嘴唇发抖，还想骂人，肚子又是一连串咕噜响。
陈桂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拎起鸡蛋篮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上风口。
下一秒。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
巷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儿顺着海风飘了出来。
这味道又酸又臭，还夹着一股海腥味，像坏掉的鱼虾在大太阳底下闷了三天，又倒进了泔水桶里搅了一圈。
几个军嫂像被火烧了脚似的，呼啦啦全往后躲，一眨眼退开老大一圈。
幸好陈桂兰未卜先知，退的足够远，还站在了上风口，才没有被味道袭击。
“谁家粪坑炸了？”
“哎呀我的娘！是谷玉芬放屁！”
“这味儿也太冲了！”
“呕~”
谷玉芬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她这会儿根本不敢动。
一动，肚子就忍不住想窜。
她夹着腿，哭丧着脸，冲马大脚家的院门喊：“亲家母！亲家母！快出来扶我！”
“来了来了！”
马大脚拴着围裙冲出来，离谷玉芬还有一米距离时，被海风迎面一扑，整个人来了个急刹。
这味道太熟悉了，简直就是噩梦。
看到谷玉芬的惨状，她脸上一阵庆幸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幸亏她这次聪明，不然现在窜稀的就是她了。
这一幕被上风口的陈桂兰看得清清楚楚，总觉得谷玉芬窜得不正常。
谷玉芬只觉得今天太倒霉了，先是被陈桂兰打，现在又当众丢人，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
“亲家母，快快！快扶我！我肚子又开始响了。”
众人闻言连忙后退，马大脚也害怕。
“谷大姐，你、你先忍忍，我去给你拿个盆……”
“拿啥盆！扶我！”
话音刚落，肚子又是一连串巨响，只是这次的声音有点不同。
“哎哟，谷玉芬拉裤裆了！”
众人尖叫一声， 呼啦啦往后又退了好几步。
谷玉芬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了，这下不用扶了，里子面子都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