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们干什么！”
冯金梅走过去，闻到臭味，脸色更绿，“快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冯金梅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走上前连拉带拽去扶地上的亲娘，往家里走。
马大脚理了理领子，昂着头跟上。
唱戏的人走了，陈桂兰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她拎起竹篮，冲郑嫂子笑了笑，“郑嫂子，这鸡蛋给你，上回多亏你帮忙看孩子。”
“桂兰姐你客气了不是，咱们关系，哪跟哪，这鸡蛋你拿回去。”
陈桂兰把鸡蛋塞给她，“给你带了就不打算拿回去了。对了，你家还有多余的短柄锄头吗，我家的坏了，借我用用。”
“短柄锄头我家多的是，走，上我家去。”
郑嫂子爽快地挽住陈桂兰的胳膊，两人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两人拐进郑嫂子家的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
墙根底下一排工具架，锄头、铁锹、刨子、锯子挂得整整齐齐。
陈桂兰挑了把趁手的短柄锄头。
从郑嫂子家出来，路过马大脚家门口时，还能听到马大脚和谷玉芬妈妈掐架的声音。
陈桂兰摇摇头，不在意地回去打理她的菜地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个月就过去了。
铁锚湾合作社的车间里，最后一批海鲜酱整整齐齐码进了木箱，封好钉板，贴上了出口标签。
新厂的生产效率比陈桂兰预想的还要高，尤其是有了组委会设备的加持，合作社的产能更是又提升了一成。
艾伦先生订的十万瓶外汇货，一罐不少，全数备齐，就等着约定的远洋货轮靠港装箱。
不仅这样，其他紧急地外汇订单也完成了七七八八，就剩一些不着急要货的订单。
这三个月，合作社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一百多个女工三班倒，陈桂兰自己更是天天泡在厂里盯质量、把关口，晒得黑了一圈，人也瘦了几斤。
明天就是立秋。
陈桂兰坐在院子里，吃着菠萝蜜，摇着蒲扇，跟李春花和苏云碰了个头。
“这批货算是稳了，大伙儿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干，身子都累垮了。我寻思着，趁立秋放两天假，让姐妹们都喘口气。”
李春花：“早该歇歇了！我家高凤前两天揉面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贴了两张膏药才缓过来。”
苏云翻着账本点头：“桂兰姐说得对，人是铁饭是钢，不能光使唤不歇着。我把排班表调一下，明后两天全停工，后天晚上开个总结会，顺便把这批货的奖金发了，大家心里也有个盼头。”
“行，就这么定。”
陈桂兰合上蒲扇，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立秋，在我们东北老家，立秋这天讲究贴秋膘、吃秤砣、咬秋，家家户户得炖大块肉包饺子补亏空。咱们海岛上有没有什么讲究？”
李春花眼睛一亮：“有！咱海岛上的规矩，立秋这天也得贴秋膘咬秋！不过咱们不炖猪肉，咱们吃海货！
她把小竹凳往前拉了半步，连说带比划：“明早天一亮，咱们得去赶红星码头第一网鲜。买上最肥的青虾、个头最大的膏蟹，回来做一桌硬菜，全家老小围一块儿敞开肚皮吃。这叫‘咬秋’！只要咬住了这口秋鲜，往后半年出海干活不掉膘、不生病，身子骨壮实得很。”
苏云手里的笔尖在账本上点出个墨点，连连赞同：“春花婶子说得在理。桂兰婶子，咱们车间那些姐妹，这阵子为了赶外汇订单，好几个熬得眼窝深陷。趁着明后天停工放假，真得让大伙儿好好补补。”
“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桂兰扯过搭在椅子背上的湿毛巾擦干净手，心里有了成算，“苏云你从账上拨笔款子，去后勤买两头大肥猪，再拉一百多斤好鱼，给厂里工人一人分一斤肉一条鱼，拿回家好好贴个秋膘。”
苏云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翻开账本记上一笔：“成！大家伙儿要是知道厂里发肉发鱼，还不得乐疯了。”
李春花说：“桂兰姐，明天咱们去赶早集呗，肯定特别热闹。”
陈桂兰笑了：“那正好。明天一大早咱们去红星码头赶集，我还想带个人去。”
“谁啊？”
“海珠她婆婆，文芳。她从羊城过来快一个月了，天天在家给海珠炖汤，还没怎么逛过。明天正好带她一起去看看。”
李春花一听，连连点头：“那敢情好！卫大姐人多和气，上回送了我家高凤两罐进口奶粉，我一直惦记着回请没找着机会。明早我领路，咱们起个大早，保管让卫大姐挑到最新鲜的好货。”
事情就这么定了。
当晚，陈桂兰回到家，灶房里飘着一股子淡淡的药膳香。
林秀莲正在炉子上煨着一锅红枣枸杞乌鸡汤，是给海珠补身子的。
海珠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这丫头怀胎头三个月安生得很，能吃能睡，半点没折腾人。
谁知一过四个月，孕吐反应来得邪乎。
炒菜锅里爆个葱花，她闻着味儿都要跑到墙根底干呕大半天。
荤腥更是一点沾不得，往日最馋的肉端上桌，她多看一眼就捂嘴。
前阵子好不容易养出的几斤肉，没几天就全折腾没了，下巴眼瞅着尖了回去。
陈桂兰看在眼里，疼在肉里。
早年她怀建军也遭过这份大罪，晓得孕妇有多难熬。
为了让海珠能吃下东西，陈桂兰周铭几个老鸭党参、鲫鱼豆腐、小米红枣，这锅炖罢那锅起，挖空心思给她弄吃的。
熬过那个要命的大坎儿，海珠的胃口总算见好。
如今这丫头的脸蛋重新圆润了一圈，白里透着活泛的红。
肚子也吹气球似的鼓了起来，这会儿站起身，非得用手在后头托着腰，走路慢吞吞，活像个摇摆的企鹅。
周铭原是留在岛上陪产的，天天跟个陀螺似的围着媳妇转。
偏巧羊城公安局碰上一桩大案子，上头点名让他带队办案。
临走那天，这汉子拎着个破布包，在院门口磨蹭大半个钟头，挪一步回三下头。
最后拉着陈桂兰的手打保证：“妈，这段时间我不休息，把假都攒着，等海珠要生了，我过来陪产。这段日子辛苦您多操心。”
他前脚刚走，卫文芳后脚就提着大包小包赶到海岛照顾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