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至手中蛇矛挑飞一名赤勒骑千户,矛尖带着血珠在空中画了个圆弧,策马踏过尸体直冲入阵。
数十骑安北骑兵紧跟其后,这批人是西隘道中跟着最紧的先头骑队,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从景州老营里出来的百战悍卒。
赤勒骑方才被苏知恩和苏掠带着白龙骑从侧翼冲散,好不容易重新聚拢了阵型,一名千户刚刚将身边的百余骑收拢成堆,正要朝陈十六的阵线发起冲锋。
蛇矛就从他身后刺穿了他的后心。
“杀。”
梁至连矛都没拔,松手让那千户挂在矛上栽落马背,顺手从腰间抽出安北刀,一刀横切过另一名骑兵的颈侧。
数十骑算不了什么,但梁至没打算比人多,他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刚合拢的阵势再搅散一次。
蹄声如雷,刀光乱闪,这数十骑不走直线,专挑赤勒骑聚堆的地方切入,三五骑为一组,杀穿一处便转向下一处,绝不停留。
陈十六看着这一幕,没有犹豫,双刀一提,迈步便追。
“跟上,跟着骑军身后清。”
被搅散的赤勒骑兵失了阵势,三两两散落在草甸上,有的还在拉马,有的正回头找同袍,陈十六带着身后不足五百步卒,一头扎进了这些散兵之中。
斩骑刀手走在最前,七尺长刃每落一下便是一条性命,步卒跟在刀手身后,遇到落马的便补刀,遇到调头跑的便追上去劈。
这种打法极为简单粗暴,骑军搅,步军收,一前一后配合的浑然天成。
陈十六砍翻一名还骑在马上但失了方向的赤勒骑兵,扭头朝身后的步卒吼了一声。
“别管活的,专捡落单的杀。”
周厚安跟在他左后方三步的位置,闻言闷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二人一左一右,跟着梁至那数十骑的马蹄印,在赤勒骑的散兵之中一路收割过去。
就在这时,断骨谷的出口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那种大队骑军涌出的闷响,是百余骑全速冲刺的尖锐蹄声。
张静山正站在阵前指挥步卒变阵,余光扫到那道从谷口冲出的身影,当头一骑手持一杆漆黑马槊,槊锋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安北骑军副都指挥使,燕鸾平。
百余骑鱼贯而出,阵型紧凑,速度极快,出谷的瞬间便直冲张静山阵前那些正在围攻步军的赤勒骑兵。
燕鸾平马槊前指,槊锋刺入一名赤勒骑百户的胸膛,贯穿而出,他手腕一抖将尸体从槊尖上甩落,紧接着横槊一扫,将另一名挥刀冲来的骑兵扫飞出马。
连续四人,马槊出手没有一次落空。
百余骑紧随其后撞入赤勒骑的阵线,将围攻张静山步军的那股骑兵硬生生的切成了两截。
燕鸾平策马来到张静山面前,马速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
“张‘副’指挥使,没来晚吧。”
张静山那张总蹙着眉头的脸上难得的松开了几分,咧了咧嘴,
“还算及时,燕‘副’指挥使,”
二人相视一笑。
燕鸾平再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马槊前指,带着百余骑直冲赤勒骑残阵而去。
张静山紧了紧手中安北刀,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步卒。
“跟上。”
说罢率先迈步,追着燕鸾平那百余骑的马蹄印冲了出去,
......
达勒然在赤勒骑阵线后方勒马停住,看着西侧两路冲出来的骑军,眉头皱了皱。
这些只是先头,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骑军正在从谷道中涌出来。
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了。
达勒然咬了咬牙,本来打着将步卒全部压回谷口的算盘,可这些步卒死硬到了极点......
还没想个彻底,一道破空的拳风从左侧猛扑而来。
达勒然全身汗毛一竖,猛的拔马后撤,那铁拳带着骇人的劲风从他面门前半尺处擦过,风压大的让他眼皮都被带动了一下。
那尊钢铁巨兽不知何时摆脱了拦截的赤勒骑兵,两步之间就逼到了达勒然的面前,一拳落空之后并未收势,整个身体带着惯性朝前又踏了一步,铁靴踩碎了地面的碎石。
朱大宝看了看自己挥空的铁拳,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怎么也跟那群苍蝇一样,为什么不跟俺打。”
达勒然理都没理他,目光快速的扫向四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每一息都有新的安北骑军从谷口涌出来,断骨谷和西隘道也各有百余骑冲出,这些骑兵虽然人数暂时不多,但每一股出来都在搅乱自己的阵势,让赤勒骑没办法集中力量压步军。
必须将骑军重新压回去。
达勒然目光一沉,俯身从一具倒毙的骑兵尸体旁抄起一杆还算完整的长枪,策马便朝东脊道方向冲去。
“拦住他。”
朱大宝沉声大喝,可身后百余骑赤勒骑兵瞬间围剿上来,从三个方向堵住了他追击的路线。
朱大宝迈步向前,庞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冲击力,铁甲在移动中发出密集的碰撞声,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匹战马的头颅上,马头骨碎裂的声音闷的响了一下,战马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朝侧方倒去,将马背上的骑兵压在了身下。
可达勒然的马速太快了,红鬃烈的四蹄翻飞,转眼间便拉开了三十步的距离,朱大宝的两条腿再怎么迈也追不上那匹狂奔的战马。
朱大宝回头一拳,铁拳直接贯穿了一名赤勒骑兵的脑袋,头盔连同里面的颅骨一起碎裂,鲜血和脑浆从指缝间飞溅出来。
他甩了甩手上的东西,目光沉闷的扫过四周那些围上来的骑兵,
“那女人说了,让俺出谷拦着那家伙。”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
“你们拦俺。”
朱大宝攥了攥拳头,“俺不开心。”
说罢他不再追了,直接冲入面前那百余骑赤勒骑兵之中,开始了一通惨无人道的杀戮。
铁拳落处,人碎马倒,那些赤勒骑兵的弯刀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痕,而他的每一拳都足以将一个活人打成碎肉。
围堵他的赤勒骑兵从百余骑开始,一个一个的减少。
......
达勒然没有去管身后,攥着那杆长枪,红鬃烈的四蹄几乎不沾地面般的飞驰,目标只有一个,东脊道。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东脊道是安北军主力骑兵通过的路,一旦那个出口被彻底放开,安北骑军鱼贯而出列成阵势,局面就再也扳不回来了。
他冲过赤勒骑的后阵,经过的地方挥手打了几个手势,身后的千户和万户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号角声此起彼伏,近五千赤勒骑从各处汇聚而来,跟在达勒然身后朝东脊道的方向压去。
五千骑,马蹄声如闷雷,地面都在震。
苏知恩正勒马停在距离关临阵线不足百步的位置上,雪夜狮打着响鼻喘粗气,白色的鬃毛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那道赤色的洪流从正北方向压过来,为首的达勒然,长枪平举,身后数千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苏掠将偃月刀往上提了提,刀刃还在往下滴血,踏雪蹄下正踩着一具尸体,他的目光从那片赤色洪流上扫过,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但眼底的光已经沉了下去。
“又来了。”
苏知恩没有废话,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拦他。”
苏掠紧跟其后,踏雪的速度在一息之内便提到了极致。
白龙骑仅剩不足千骑,但这千骑毫无犹豫的跟在两人身后,朝着那五千赤勒骑迎面撞了上去。
苏掠冲在最前面,踏雪的黑色身躯撞入赤勒骑的前排,偃月刀自上而下劈落,将最前面的一名骑兵连人带马从正中劈开,鲜血飞溅了他满脸,他连抹都没抹,刀势不停,横切过第二人的腰腹,将其拦腰斩断。
苏知恩从苏掠的右侧切入,雪玉长枪连刺三人,枪枪致命,不给任何人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两人一左一右撕入赤勒骑的冲锋阵型中,身后白龙骑紧跟而上,将被撕开的口子不断扩大。
达勒然看见了前方那两匹熟悉的战马,眉头一紧,长枪前指,不减速不避让,直接朝苏知恩撞过来。
苏知恩枪尖前送,与达勒然的长枪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金铁声响起,两人错身而过。
苏掠从侧面杀到,偃月刀横扫达勒然的腰间,达勒然拉枪格挡,枪杆接住刀刃的瞬间震的他双臂发麻。
三人在马背上缠斗了数十合,枪来刀往,长枪与偃月刀的碰撞声接连不断。
达勒然越打越急,每多缠一息,身后涌出来的安北骑军就多几十骑,他的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一枪刺出,枪尖直取苏知恩面门,苏知恩侧身闪过,枪尖从他耳边半寸处穿过,带起一缕碎发。
达勒然趁这一枪的力道将身体前倾,猛的一夹马腹,红鬃烈暴躁的长嘶一声,从苏知恩身侧挤了过去。
“你们两个小崽子真是没完没了。”
达勒然的怒骂声从马背上传来,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苏知恩的拦截范围。
他没有再回头与二人纠缠,掉转马头直奔步军阵列而去。
身后的赤勒骑瞬间补位,数百骑从左右两侧涌上来,将苏知恩和苏掠的追击路线堵了个严严实实。
苏掠砍翻两名拦路的骑兵,转头看向苏知恩。
苏知恩的目光越过那些赤勒骑兵的头顶,落在远处正朝关临阵线冲去的达勒然身上,紧了紧缰绳,转头看向关临和庄崖的方向。
二人正并肩站在步军阵前,手中安北刀不歇。
苏知恩策马靠近关临的方向,隔着三四十步的距离朗声喊了一句。
“关大哥,他冲你那边去了,你们再多挺一会。”
关临没有回话,一刀格开一名赤勒骑兵的弯刀,反手一切割断了对方的手臂,鲜血从断口喷出来溅了他半身。
庄崖替他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稳当。
“知道了。”
苏知恩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与苏掠杀入阵中,打算突破拦截。
可敌军势大,哪是那么容易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