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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双旌并举分疆界,黑红相撞定千秋

    仅仅十数个呼吸间,达勒然已经冲到了东脊道阵线前方百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锁住了站在阵列最前方的那两个人,一个左肋血流不止,一个肩甲上有道豁口,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模样。

    长枪平举,借着红鬃烈全力冲刺的速度和重量,枪尖前指,直奔关临的胸口。

    破空声迎面而来。

    关临瞳孔猛的一缩,双脚蹬地朝后跳去。

    那枪尖从他胸前半尺处划过,带起的风压让他胸口的甲片都抖了一下。

    好快。

    关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达勒然已经勒马掉头了。

    达勒然的马术尤为出色,战马四蹄在草地上刨出两道深痕,达勒然的身体随着马匹的转向倾斜了一瞬,长枪再次前指,第二次冲向关临。

    关临双脚再蹬,左肋那道贯穿甲片的伤口猛然撕裂开来,一阵剧痛从肋下炸开,传遍了整个左半身,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战场之上,半拍便是一条命。

    枪尖逼近。

    下一瞬,一面破损的塔盾从侧面飞了过来,逼的达勒然不得不减缓冲势。

    达勒然眉头一皱,视线偏转,只见庄崖大步冲来,将那面盾甩出去之后整个人也跟着扑了上来,双脚离地,右手探出去一把攥住了刺过来的枪杆。

    枪上的冲击力极大,马匹全速冲刺的惯性通过枪杆传到庄崖的手臂上,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后滑了两步,靴底在草地上犁出两道长痕。

    枪尖偏了,但那股力道没有完全卸掉。

    长枪捅进了庄崖的左肩,枪尖从肩甲的缝隙中刺入,穿过皮肉,带出一蓬血雾。

    庄崖咬着牙没有松手,双手死死攥着枪杆不放,鲜血从肩口沿着甲片往下淌。

    “关临,砍他。”

    关临的眼底闪过一道凶光,双脚猛的蹬地,手中安北刀高举过顶,全身的力量汇聚在这一刀上,朝着达勒然胯下红鬃烈的前腿劈了下去。

    这一下,达勒然始料不及。

    他的枪被庄崖死死攥住,收不回来,马速又在冲刺之后尚未减尽,根本来不及控马闪避。

    安北刀的刀锋切入马腿,一刀到底。

    红鬃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从膝节处猛然断裂,整匹马的身体朝前栽倒下去。

    达勒然在马匹倒地的瞬间拽了一把枪杆,单手撑住马背借力跳离,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落地时双脚重重的砸在草地上,碎石飞溅。

    长枪被拽出庄崖肩膀的瞬间,枪尖带出一道血线,庄崖闷哼了一声,左手捂住肩口的伤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达勒然站稳之后,持枪横扫,将几个趁乱靠近想要补刀的步卒扫飞出去,有一个直接被枪杆抽中了胸口,甲片凹陷人飞出两丈远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关临快步上前看了看庄崖肩甲上那个还在冒血的破洞。

    “还能打吗?”

    庄崖从腰间扯下一截布条,单手咬着一头,另一头绕过肩膀绑了两圈勒紧。

    “当然。”

    关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五步外站立的达勒然。

    达勒然的面色极为难看。

    第二次,自己第二次的必杀之局,又被一个步卒用血肉之躯拦了下来,这是对他身为骑军统帅的耻辱。

    他没有再犹豫,目光朝旁边一扫,一名赤勒骑兵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翻身下马将战马让了出来。

    达勒然一步跨上马背,手中长枪一紧,缰绳一勒,正要再冲。

    东脊道谷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声如震雷的马蹄声。

    那声音极沉极重,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碾压大地的厚重感,与寻常骑军的马蹄声截然不同。

    达勒然的瞳孔猛的一缩,这股声音他无比耳熟。

    逐鬼关,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

    下一刻,一名手持画戟、身披重甲的高大身影策马从东脊道谷口冲了出来。

    他身后,百余骑浑身重甲的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每一步都带着碾碎一切的份量,铁桓卫的大旗迎风飘展。

    百余骑冲出谷口的瞬间,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杀入了赤勒骑阵中。

    所过之处,赤勒骑的弯刀砍在铁桓卫的重甲上只能砸出一片火星,而铁桓卫手中的破阵槊,每一下落处便是一条性命。

    吕长庚冲在最前面,画戟在手中翻飞,一戟横扫过去,将面前三名赤勒骑兵连人带马砸飞出去,甲片碎裂的声音和骨骼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他的目光穿过翻飞的血雾,锁住了正翻身上马的达勒然。

    画戟前指,吕长庚策马直冲过去,沿途一名赤勒骑百户挥刀拦截,吕长庚连看都没看,画戟自上而下一劈,那百户连同胯下的战马被从正中劈成两半,内脏和碎肉洒了一地。

    又一名千户从侧面冲来,吕长庚画戟再次横扫,将那千户从马背上抽飞出去,人在半空中就已经断了气,落地时已经是一具碎尸。

    第三名拦路的骑兵还没来得及举刀,戟尖便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吕长庚抖腕一甩,将尸体从戟尖上甩落。

    只有三息,三息过后,达勒然刚刚握紧缰绳,画戟已经到了面前。

    吕长庚高举画戟,当头劈下,那一戟带着全身的力量和马匹冲刺的惯性,破空声乍起。

    达勒然枪尖前送,刺在画戟的杆上,将那一劈偏了方向。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达勒然的虎口一麻,手中长枪差点脱手,那股力道顺着枪杆传到他的双臂上,震的他整条手臂都酸了。

    他没有犹豫,连忙勒马后撤拉开距离。

    吕长庚稳稳勒住战马,画戟横在身侧,目光从达勒然身上转到关临和庄崖身上。

    关临左肋的血还在往外渗,庄崖左肩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二人站在那里,甲胄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吕长庚嘴角一扯。

    “还行,我来得不算太晚。”

    关临一口血沫啐在地上,眼睛瞪的极大。

    “他娘的!你们再慢一点,老子死这里了!”

    吕长庚笑了笑,转头看了看身后东脊道谷口还在涌出来的铁桓卫,两千重骑已经出了大半,正在阵线中展开,铁色的洪流缓慢但势不可挡。

    “接下来,交给我。”

    说罢一夹马腹,画戟前指,带着身后的铁桓卫直冲入赤勒骑阵中。

    重甲骑兵的冲击力与普通骑兵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铁桓卫所过之处,赤勒骑的阵线轻易的被撕裂,碾碎。

    达勒然看着自己的骑兵在铁桓卫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面色铁青,猛的一勒缰绳,掉头朝后方退去。

    苏知恩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扭头看向一旁正砍翻最后一名拦路骑兵的苏掠,高声大喊。

    “苏掠,走了!”

    苏掠偃月刀从那人身上抽出来,刀刃上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他扭头看了苏知恩一眼,脸上那抹杀到尽兴的弧度还挂着,将偃月刀往上一提,一夹马腹,踏雪的黑色身影率先冲了出去。

    苏知恩紧随其后,雪夜狮的白色鬃毛在风中翻飞,身后不足千骑的白龙骑兵卒紧跟两人的身影,朝着西侧羯角骑的方向杀了回去。

    ......

    关临看着吕长庚带着铁桓卫碾入赤勒骑阵中的背影,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捂着左肋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已经被血浸透的草地上。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谷口的方向。

    骑军还在不断涌出来,数百骑一组,一组接一组的从谷口冲出,在阵线后方展开。

    关临摸了摸左肋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转头看向身后的号手。

    “吹号。”

    号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关临的声音提了几分。

    “吹号,告诉兄弟们,骑军已经出谷,步军不必继续前推,留守阵地,坚守不退,给骑军出口留出空地。”

    号手连连点头,将号角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苍凉的号角声从东脊道的方向响起,穿过喊杀声和马蹄声,传遍了整片北麓谷地,其余三路的号手听见了东脊道的号角,立刻回应,号角声随之响起。

    葫芦口,断骨谷,西隘道,一座接一座,号角声此起彼伏,在谷地中回荡。

    陈十六正一刀砍翻面前一名赤勒骑兵,听见号角声猛的停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谷口。

    安北骑军正从西隘道涌出来,梁至带着先头骑队已经冲出了百余步的距离,后续的骑兵一组接一组,黑色的安北制式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铁色。

    陈十六的嘴角咧了咧。

    周厚安大口喘着粗气,将安北刀拄在地上撑着身体,听见号告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些从谷口涌出的骑兵身上。

    “他娘的……真不容易。”

    陈十六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他转过头,看向方锐死的那个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到尸体了,战马的尸骸和安北步卒的遗体堆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具是哪具,踩碎的甲片和断裂的兵刃散落一地。

    他的嘴角扯了扯。

    “是啊……真他娘不容易。”

    陈十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断骨谷的方向。

    张静山也在组织步卒停止前推,那些满身血污的步卒收回了刀,将脚步停在原地,让出身后的空间给从谷口涌出的骑军。

    张静山的目光越过两处之间的距离,落在了陈十六身上。

    二人隔着满地的尸体和碎甲,咧嘴一笑。

    ......

    葫芦口,

    百里琼瑶策马走出谷口的时候,身后数百名怀顺军骑兵已经骑着战马涌了出来。

    赤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中安北刀舞的密不透风,身后朔兰翊紧随其后,二人带着第一批数百骑直接杀入了葫芦口前方那些还在围攻步军的赤勒骑兵之中。

    百里琼瑶勒住战马,目光平静的扫过整片战场,观察各路的态势和敌军的动向。

    片刻后她策马来到了孟晓身边。

    孟晓站在步军阵列的后方,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大半,甲胄上少说挂着十几道刀痕,胸口起伏剧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百里琼瑶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交给我吧。”

    孟晓喘着粗气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葫芦口的出口。

    怀顺军正在不断涌出,一次便是数百人,骑兵列着整齐的队形从谷口冲出来的速度极快,出谷之后便立刻展开,朝着各个方向汇入战场。

    这速度......

    孟晓震惊的转头看向百里琼瑶。

    四路之中,东脊道的骑军是主力通道,涌出的速度最快是应该的,可葫芦口~葫芦口的咽喉处仅容三十步宽,按理说骑兵通过速度应该最慢才对。

    但此刻,除了东脊道之外,葫芦口涌出骑军的速度竟然是最快的。

    百里琼瑶在出谷之前就把阵型排列好了。

    她让骑兵在葫芦肚盆地里就完成了编组和排序,出咽喉的时候不必再整队,出来就能直接展开投入战斗。

    孟晓嘴角扯了扯。

    “副统领的本事,孟晓见识了。”

    百里琼瑶的目光没有从战场上移开,声音平淡。

    “溜须拍马的事情还是留着此战结束你再跟我说。”

    她顿了顿,

    “说不定到时候我会记得清楚些。”

    孟晓扯了扯嘴角,挠了挠头,不再多言,转身去组织步军留守阵地。

    ......

    东脊道。

    铁桓卫两千骑已经全部涌出,在吕长庚的带领下碾入赤勒骑阵中,所过之处的骑兵被一层层的推倒碾碎。

    达勒然不得不连续后撤,每退一步,吕长庚的画戟便跟进一步,那柄八十斤重的画戟在他手中翻飞着,每一下落处都是血肉横飞。

    吕长庚边杀边喊,嗓门大的整片战场都能听见。

    “草原狗,听说你也是个使戟的高手,你的戟呢,过来跟爷爷过两招。”

    达勒然头也不回,理都不理,策马狂奔的同时不断打着手势,组织周遭的赤勒骑朝自己汇聚。

    吕长庚眉头皱了皱。

    “这家伙……还真是不上头。”

    他正要催马再追,东脊道谷口的方向又传来了马蹄声。

    只见迟临将镔铁长棍横在身侧,策马而出,身后数百平陵骑高举着平陵军那面洗了无数遍依旧带着旧血渍的旗帜,战马嘶鸣,长矛如林。

    平陵骑出谷的速度极快,数百骑鱼贯而出之后立刻朝两侧展开,汇入铁桓卫撕开的豁口之中,开始扩大战果。

    迟临从侧翼一眼就瞄见了策马狂奔的达勒然,那道赤色的身影正带着汇拢的骑兵朝北方退去,试图重新拉开距离组织阵势。

    迟临二话不说,直奔而去。

    手中镔铁长棍舞的虎虎生风,周遭没有任何一名赤勒骑兵是他一合之将,铁棍过处,人飞马倒,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狗贼!纳命来!”

    达勒然听见身后那声暴喝,扭头一看,那家伙手持铁棍策马冲来,气势骇人。

    达勒然咬了咬牙,正要绕行避开,却发现左右两侧都被安北骑军的散兵堵住了去路,那狗贼来得太快,马速提到了极致,已经逼到了十步之内。

    不得已,达勒然勒马回身,长枪迎了上去。

    镔铁长棍与长枪碰在一起的瞬间,达勒然的双臂一麻,那根铁棍的力道大的离谱,震的他手中长枪差点脱手。

    迟临一棍接一棍,每一下都是全力砸落,枪杆被砸的嗡嗡直响。

    达勒然勉力支撑了四五棍,虎口已经裂开了。

    就在这时,吕长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迟老哥,我来助你。”

    画戟从达勒然的身后斜劈下来,达勒然侧身堪堪躲过,戟尖从他的背甲上划过,带起一片火星和碎甲片。

    三人交战。

    达勒然一边挡迟临的铁棍,一边闪吕长庚的画戟,颓势尽显。

    两人一个力大招沉,一个凶猛无匹,一前一后夹击,达勒然每挡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身上的甲胄已经多了三四道豁口。

    再这样下去就得被他俩缠死在这里。

    达勒然目光一狠,趁着迟临一棍砸空的间隙,猛的侧身从两人的夹击中闪出,朝着周遭的赤勒骑兵厉声大喝。

    “拦住他俩。”

    数百赤勒骑兵立刻涌上来,将达勒然与二人之间隔开,弯刀和长矛密密麻麻的堵在两人面前。

    达勒然策马便走。

    迟临和吕长庚作势要追,却被那数百骑死死的拦住,那些赤勒骑兵拼了命的往上冲,一个死了两个补上,根本不给二人穿过去的机会。

    吕长庚面色一沉,画戟劈翻面前两人,吼了一声。

    “跑什么,有种站那别动。”

    达勒然头也没回。

    迟临嘴角一扯,铁棍横扫将三名骑兵扫飞出去,可后面又涌上来五六个。

    “算了,先杀这些,”

    说罢铁棍高举,朝着面前那堵人墙砸了下去,

    吕长庚也不再多想,画戟抡圆了砸入赤勒骑阵中,二人在骑军阵线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

    达勒然策马退到了北麓谷地的中段,勒住马环顾四周。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厮杀,赤勒骑尽管折损了不少,此刻收拢起来也还有两万有余。

    他打了几道手势,号角声连续响起,散布在各处的赤勒骑兵开始朝中央汇聚,缓缓的列成阵势。

    达勒然位居阵前,冷眼的看着南面各个谷口还在不断涌出来的安北骑军。

    拦不住了。

    这时候,一骑快马从北面奔回阵中,来到达勒然身旁。

    达勒然扭头看去。

    她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身后的数千羯角骑倒是显得颇为狼狈。

    羯柔岚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拦不住了,那两个骑军统领又杀回来了,我若再拦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达勒然嗯了一声。

    “还有多少人?”

    羯柔岚的目光凝了凝,扫过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羯角骑兵,

    “不到六千。”

    达勒然眉头一拧。

    加起来,自己这边也才三万出头。

    目光转向东脊道的方向,吕长庚和迟临已经返回了出谷的骑军阵列之中,正在组织列阵,一万平陵骑也已尽数出谷,在阵线中展开。

    下一刻,又两匹战马从东脊道谷口冲出。

    他一身玄铁全甲,手按腰间安北刀,策马而出的瞬间,身后的安北骑军便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数百骑一组,一组接一组,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铁色的洪流。

    还有一个头扎翎羽的小子。

    赵无疆出谷之后目光先扫了一圈战场态势,然后落在了正坐在一旁由步卒帮着收拾伤势的关临身上。

    关临坐在地上,左肋的伤口正被一名步卒用布条缠裹着,每缠一圈他就呲一下牙,满脸的血污被汗水冲出了几道印子。

    赵无疆策马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辛苦了。”

    关临抬着左臂,呲牙咧嘴的瞪着他。

    “姓赵的,你少他娘的废话!”

    他将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朝赵无疆一指,

    “你要是打不赢,老子就揍你!”

    赵无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策马转身,来到骑军阵前,目光平静的看着对面数百步外那片赤色的骑军阵列,两万余赤勒骑与数千羯角骑汇聚在一起,在北麓谷地的中段列成了一道赤青色的阵线。

    而自己身后,吕长庚和迟临已经带着铁桓卫和平陵骑入了阵,二人策马来到赵无疆身侧,一左一右。

    燕鸾平和梁至也从各自的路线归来,带着麾下骑军汇入阵中。

    百里琼瑶带着怀顺军入阵,她并没有上前,只是遥遥的跟赵无疆点头示意。

    随后,苏知恩和苏掠带着八千余白龙玄狼二骑从西面归来,策马入阵。

    苏知恩的雪夜狮浑身是血,白色的鬃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手中的雪玉长枪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苏掠的踏雪也好不到哪去,偃月刀提在手中,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又一层。

    赵无疆转头看了二人。

    “做的不错,要不要歇歇。”

    苏知恩勒马停在赵无疆身侧,摇了摇头。

    “不用,歇了一整晚,够用了。”

    赵无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花羽策马到了苏知恩的另一侧,扭头看了看二人,目光落在苏掠脸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掠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可他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眼底的光亮的吓人。

    花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不会是杀爽了吧?

    ......

    北麓谷地,两军对峙。

    南面,安北军的骑军阵线正在不断壮大,从各个谷口涌出的骑兵正不断的汇入阵中,黑色的甲胄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北面,赤勒骑与羯角骑的阵线静默伫立,赤色与青灰色交杂在一起,三万余骑兵整齐的排列着,马蹄刨着地面,战马打着响鼻。

    两片阵线之间,是数百步的空旷草甸,草甸上满是尸体、碎甲和断裂的兵器,鲜血将草地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赵无疆拔出腰间的安北刀,花纹借着阳光发出瑰丽绚烂的光芒。

    他刚要开口,一骑快马从对面阵线的后方绕了出来,缓缓行上了赤勒骑身后的一处缓坡。

    关北众将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半白,面容清癯,身上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甲胄,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皮裘,骑在一匹普通的草原马上,缓缓的行到了坡顶。

    哪怕在人数已经陷入劣势的情况下,那张脸上没有失败的恼怒,没有即将覆灭的惶恐,有的只是一种从容,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达勒然和羯柔岚同时转头看向那道身影。

    达勒然面色一变,策马上前。

    “国师?”

    羯柔岚也连忙策马靠近,声音不似往日的平静,带了几分急切。

    “你怎么来了,战场之上,我和达勒然要如何护你?”

    达勒然紧跟着低声开口,

    “岚帅说的没错,国师还是......”

    百里元治抬手打断了二人,目光从坡顶扫过南面那片还在不断壮大的安北骑军阵线,声音平淡。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说明我们已经溃败了。”

    “届时若是再考虑活不活,已经不重要了。”

    达勒然和羯柔岚还想再劝,百里元治已经不再看他们了。

    他缓缓勒马上前几步,面朝南面那片黑色的安北军阵线,面朝那些还在从各个谷口涌出来的骑兵,然后朗声开口。

    “草原儿郎们!”

    “南朝人如今打到了王庭之前,若再退一步,昔日我草原的荣耀便要毁于一旦,”

    “我草原儿郎也将彻底沦为他们南朝人的奴隶!”

    “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我们所想!”

    他顿了顿,目光从赤勒骑的阵线上缓缓扫过,声音又提了几分,

    “所以,儿郎们,拿出草原儿郎的本事,让南朝人见识见识我草原儿郎,是何等威风!”

    他将手中那根普通的马鞭高举过顶。

    “无论如何,本国师与尔共存亡!”

    “王庭与尔共存亡!”

    两万余骑兵在同一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密密麻麻的兵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杀!杀!杀!”

    声浪一层接一层,在北麓谷地中滚荡回响,震的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

    赵无疆看着那个在高坡之上朗声开口的老人,面色平静,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阵线,骑军还在不断的从东脊道涌出,阵线越来越厚,人数虽然还没完全到齐,但已经足够了。

    赵无疆将安北刀高举向前,刀尖朝前一送,身后数万骑兵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安北军!”

    “马踏王庭,就在今朝!”

    “杀!”

    只一个字,身后数万人齐声怒吼。

    “杀!”

    对面,达勒然猛的一挥手中长枪,声如炸雷。

    “我草原儿郎何惧他们南朝猪狗,随我杀贼!”

    两片阵线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

    黑色与赤色,在北麓谷地的草甸上相向而行,马蹄踏碎草地,汇成两道势不可挡的洪流,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两股庞大的力量即将迎面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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