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谦坐在沙发上,人生头一回体验到了呆若木鸡的滋味。
天花板的耀眼灯光照得他晕眩,他的耳朵如同被人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在嗡嗡耳鸣。
“大山你……”
江谦怔怔地盯着大山。
起了个头,连继续问下去,自己都感到荒谬。
这一对,比阿厉簪书那对更令他难以置信。
毕竟厉衔青做出什么混账事都不奇怪。而大山?
睡姐姐?
“……草!”
良久良久,江谦终于平复好被雷劈了的心潮,从紧涩的喉咙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双目不是滋味地喷着暗火,看了看大山,又看了看厉衔青。
“意思是,只有我是正常的?只有我是按部就班联姻,只有我是正正经经正常男女交往?”
啧,什么话。
说得好像别人的交往不正经似的。
厉衔青眸光凉凉地掠向江谦,悠然道:“意思是,你最命苦,年纪最大没谈过甜甜的恋爱,被卖去联姻还要帮家族数钱。”
“……”
江谦气结,一句优美的“厉衔青我草你妈”就要滚出嘴边,转眼瞧见一旁脸蛋微红、一脸尬色的簪书,硬生生忍住。
有妹妹在场,讲话还是得斯文点。
胸腔里一股气不上不下地堵着,江谦紧紧捏着酒杯。
“你们究竟怎么好意思的?啊?请问你们究竟怎么好意思的?!”
“你骗你妹妹。”江谦转头看着大山,“而你拐你姐姐?”
他是不知道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小黎小书美丽可爱么,他妈的他就从来没有过这种肮脏想法。
他光风霁月玉洁松贞,没想到眼皮底下的两位兄弟早就已经不当人。
难怪温黎看到大山被亲会那么大反应,他当时还天真地认为,温黎纯粹是因为看不惯嫩模的钩栏做派。
簪书双手乖巧地搁在双膝上,捕捉到江谦话里对某二位的鄙夷,弱弱地提醒:“谦哥,我和我哥不是亲的。”
顿了顿,无意间看到大山淡然的脸色,急忙轻声补充:“当然,大山哥和小黎姐也不是亲的。”
她的两位哥哥诚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没坏到罔顾人伦的变态程度。
“书妹,不是这个问题啊。”
江谦痛心疾首,正打算开口,被大山面无表情地打断:“是亲的怎样,不是亲的又怎样。”
一句话说得不知是在回答簪书,抑或是在堵江谦的嘴。
暖黄色灯光经由水晶棱镜切割,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大山将空了的杯子放回茶几,往里面加酒,眼帘微阖,神色很淡。
簪书心中登地一响。
大山哥的意思是,即便小黎姐和他是亲的,他也会——
“呵,这话说得勉强还能听。”
恶劣至极的发言也有赞同者,厉衔青低低笑了声,从后面盯着簪书白嫩的耳壳。
是不是亲的,又能怎样。
好一会儿,移开视线,从沙发靠背直起腰,对大山懒洋洋地伸出酒杯:“碰个。”
大山便也端着酒杯伸出手。
“喀!”
一声脆响,两只志同道合的透明玻璃杯在茶几上方清脆一碰,杯中酒液晃动。
打死簪书也想不到,自从巴奈山后就一直在闹别扭的两个大男人,会以这种离谱的方式和好。
“你们……唉。”江谦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事已至此,也是一脸无话可说。
“同行三十载,我也是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不够变态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由衷地唏嘘着,江谦也抬起右手随了一只酒杯过去,凑热闹地碰了碰。
“敬不当人的你们。”
这是要开喝的前奏,他们一正经喝起酒来,簪书待在这儿只会闲得无聊。
抚着裙身,簪书站起。
回头看了厉衔青一眼。
“你们喝吧,我去找小黎姐和小玉玩。”
“嗯。”厉衔青咽下一口威士忌,端着酒杯的手背碰了碰她的后腰,“外面风大,穿多件衣服再去。”
她身上就只爱美地穿了一件吊带裙子,漂亮是漂亮,夜里出了船舱,这点身板都不够给海风削的。
“知道了。”
簪书点头。
这一幕落入旁边两人的眼里,江谦禁不住唏嘘地感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阿厉谁都不管,就只管簪书。
这份从来都只针对簪书的特殊,首先就带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大山则没想这么多。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簪书,似乎又透过了簪书,凝望着另一道明艳靓丽的影子。
过了两秒,视线收回,往杯里加了酒,主动和厉衔青再次碰了碰。
“怎么哄?”大山认真问厉衔青。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厉衔青却在当即就听懂了大山的问题。
薄唇带起一抹兴味的笑容,厉衔青挑眉:“想取经?”
“嗯。”
厉衔青便笑得更加轻狂:“我骨科摘牌,地下情转正,你有我这么好命?”
就是没有,大山才需要问。
簪书刚抬腿迈出两步,闻言退回来,转身,受不了地抬起双手捧住厉衔青的脸,使劲揉了揉。
“你的嘴巴能不能友善一点。”
“啧,程书书。”厉衔青抬手扣住簪书的右腕,仰视着她,而后低低一笑,眸光扫向大山,“看到了吗,我从来都是任打任骂,从不反抗,多有情趣。”
簪书:“……”
江谦:“……”
大山默了三秒,煞有介事地颔首:“看到了,我明白了。”
簪书:???
不是大山哥你究竟明白了个什么东西?
簪书正想纠正大山被恶意带歪的三观,裙摆没遮住的脚踝处突然袭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她下意识低头看,猝不及防地,全身顿时僵住。
一只大狗。
一只通体黑毛、脖子和四肢带有棕褐色斑纹的罗威纳犬,不知何时从茶几底下钻了过来,正在用鼻子嗅她的小腿。
被狗鼻子触碰到的那块肌肤,微凉且有些湿润。
簪书喉咙紧缩。
“啊!!”
惊恐到了极致爆发出的尖叫,尖细得不像她的声音。
簪书全凭身体本能于紧急关头骤然萌生的力量,纵身一跃,跳到厉衔青的身上,双手使出全力抱住他的脖颈。
她怕狗。
她小时候在巷子里被疯狗追过。从小到大,最怕的动物就是狗!
“唔,书书。”
她的动作着急混乱,仪态全无,跳上来时撞翻了厉衔青手里的酒杯。厉衔青一手护卫地按住她的背,另一手从容地将洒了大半的酒杯放回茶几。
“阿厉,给。”
江谦抽出纸巾,递给厉衔青。
厉衔青擦干净手,眼睑微垂,看着地板上的狗。
这只罗威纳犬外形凶猛,像只小牛犊,性格倒是稳定。
簪书的尖叫大得连角落里的那堆微醺男女都受惊地转头望来,大狗倒也只是警戒地盯着,没有贸贸然发动攻击。
“谁养的?”
话音刚落,一道穿着牛仔外套的身影从宴会厅门口旋风似的刮进。
“厉哥!是不是厉哥来了?!”
来人语气欢欣雀跃,边跑边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