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燕弯起嘴角，那笑容竟让他们觉得有些阴恻恻的。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打小孩？”
“他能经我几铲子？”
嫂子这下是真的害怕了，上前把儿子一把护到身后。
“…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燕子，别吓着孩子…”
这边的动静太大，院子外面的巷口已经站了两三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刘春梅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地道，不想被左邻右舍看了笑话，怒意慢慢软了下来：
“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你这是做什么？先进屋。那个房间你想睡，今天就给你睡，多大点事？”
“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这房子，钱是我出的，就是我的房子。我想睡哪里睡哪里。明天你们一家子就给我搬出去。”
“妈，你想留下你可以住，省得别人说我不孝顺。但你也只能住你原来的那间屋，大房间留给我。”
苏志伟又气又急：“你说什么你？谁告诉你这是你的房子？”
“钱是不是我出的？”
“是你出的怎么了？这宅基地是妈的！妈，你说我们能不能住？”
刘春梅刚软下来的嗓音又带上了不悦：“燕燕，见好就收，你别越来越过分！这里也是你哥的家！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苏晓燕知道，硬要说，这房子在法律上确实不归属于她。
“行，”她说，“进屋，睡觉。”
三人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都盼着这个瘟神早点出去继续打工，别在家里待着了。
一回来就鸡飞狗跳的，这日子谁受得了！
——
第二天一早，刘春梅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吵醒。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子里一看，顿时被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架着梯子搭在他们家二楼屋檐上，瓦片被一片一片地从屋顶上拆下来，哗啦啦地摔个粉碎。
刘春梅脑子一嗡，扯着嗓子嚎了出来：“你们这是干什么！给我下来！反了天了！青天白日的就敢拆人家房子？！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房子是我家的！你们谁敢再动一下试试！”
苏志伟也被吵醒了。
他光着上身冲出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瞌睡一下子全没了。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谁让你们拆的？这是我家！”
几个工人手里的活压根没停。
领头那个是个黝黑壮实的中年男人，他拿撬棍又掀下一片瓦，嘴里吐出一截烟，嗓音粗粝：
“我们拿钱干活，谁给我们钱我们就听谁的。你家的房子？你出钱了？”
他们也是听说了这家人的事迹。当真是不要脸！
苏晓燕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这些工人是她一早叫来的，钱给得足够多，她也提前打了预防针，说了这一家子都是不讲理的泼皮无赖。
工人们拿钱办事，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根本没人理会刘春梅的嚎叫。
苏晓燕想得很清楚——
既然这房子在宅基地上不属于她，那她宁可自掏腰包花更多的钱，也要把房子恢复成原来那副土瓦房的模样。
大白墙、新门窗、新瓷砖，全都不要了，拆掉，砸了。
她宁愿把钱打水漂，也不愿意让他们舒舒服服地住着。
苏志伟冲到苏晓燕面前。
“苏晓燕你是不是疯了？你就这么恨我们？这房子拆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非得把全家人都逼死才算完是吧？你要是真这么能耐，你当初别回来啊！你回来干什么？”
他气急，扬起拳头朝她脸上挥过去。
拳头还没有落下，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大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领头的工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下了梯子，竟比苏志伟高了大半个头，皮肤黝黑，身上还有一大片纹身。
“我说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可就不合适了。苏妹子花的钱盖的房，她拆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了逼死你们了？”
“你们住的吃的用的全是她的，现在人家想收回去，这不是天经地义？”
苏志伟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脸憋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又不敢真动手。
刘春梅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志伟连忙扑过去扶她，场面一度乱成一团。
苏晓燕趁乱把领头的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人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苏妹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天天给你拍视频给你看进度。”
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上了她提前叫好的车，前往市里的机场。
车子一路驶过乡间小路，将那些可能出现的不孝指责、母亲哥哥的谩骂，都抛到了脑后。
毕竟，她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年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她从未对家人透露过自己住在哪里、又干了什么。
这倒是方便了如今的她。
几小时后，苏晓燕坐在了飞机上。还有十几分钟起飞。
她拿出手机打算登入《众神归还》看一眼。
屏幕刚刚亮起，一条新闻推送弹出：
「《众神归还》幕后掌门人首次公开亮相：年轻女企业家，如何用一款游戏颠覆整个行业」
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照片里的女人……
竟然是Vivan。
她这才知道，她叫做玉璇。
很美的名字。
苏晓燕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吃惊。仿佛在她心里，Vivan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那个女人……不可能籍籍无名。
她曾经羡慕Vivian找到了一个有钱人，以后可以过吃喝不愁的富裕生活。
可原来，在她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在一个人默默深耕，在自己所属的领域发着光。
苏晓燕自知没有什么大志向。她只希能陪陪家人，结婚生子。
平淡，而又普通。
可经历这一遭，又重新刷到Vivian的近况，她的想法似乎也产生一些变化。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提醒乘客开启飞行模式。
苏晓燕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飞机穿越云层。窗外是一片蓝天白云。
一切，都会变好的。
回到沪市，她应该好好规划一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