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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十人围堵

    聂虎用那根缴获的短棍撑着地,左臂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月光下闪着微光。每一步踏在松软的落叶上,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片充斥着痛苦**和恐惧死寂的“战场”,只是用那双依旧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注视着前方树林外隐约透出的、属于校园路灯的昏黄光晕。

    那里有光,有人声,有秩序。哪怕那秩序曾对他不公,哪怕那光下也曾有冷漠的审视,但此刻,那是他要回去的地方。他不能倒在这里,倒在黑暗和泥泞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踏入较为稀疏的林木区域时,前方原本空寂的阴影里,突然又闪出了几个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是刚才被吓退的刘威他们,而是新面孔。三个,不,是四个,五个……人影从几棵粗大的槐树和冬青丛后闪出,沉默地站在那里,挡住了通往树林外的小径。他们同样穿着非主流的服饰,或叼着烟,或手里提着用报纸、布条包裹的棍状物,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善的光芒,如同潜伏在暗处的鬣狗,嗅到了血腥味,从更深处围拢过来。

    聂虎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拄着短棍,微微喘息着,目光缓缓扫过这新出现的五人。其中两人他有点印象,下午似乎远远围观过篮球场的冲突,是张子豪在校内的跟班,平日里并不算核心,此刻眼中却充满了跃跃欲试和捡便宜的兴奋。另外三人则完全是生面孔,年纪看起来稍大,流里流气,眼神阴鸷,其中一个光头,脖子上有刺青,手里拎着一根缠着布条的铁管,分量不轻。这三人,明显是张子豪留的后手,或者是被这边动静引来的、与张子豪有交情的“道上朋友”。

    加上地上失去战斗力的四人(张子豪、孙小海、断肋青年、黄毛),以及被吓呆的刘威和另一人,还有那个跑掉的瘦小跟班……张子豪为了“招待”他,竟然纠集了不下十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生约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以多欺少的围殴,甚至带着黑社会性质的寻衅滋事。

    聂虎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了然。张子豪的恶意和狠毒,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对方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彻底废了他,不仅仅是打一顿出气那么简单。

    左臂的疼痛更加剧烈了,他能感觉到肿胀,可能不仅仅是骨裂,或许有更严重的错位。体力也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了大半,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面对五个养精蓄锐、手持器械的对手,其中还有明显是“老手”的社会青年,情况比刚才更加凶险。

    “嘿,小子,挺能打啊?”那个光头青年拎着铁管,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打着,发出“啪啪”的闷响,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目光在聂虎明显不自然的左臂和手中的短棍上扫过,“放倒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不错,有点意思。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另外两个社会青年一左一右散开,隐隐形成了夹击之势。那两个校内的跟班,虽然有些紧张,但看到己方人多势众,又有“大哥”撑腰,胆气也壮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叫嚣道:“虎哥,跟这小子废什么话!他敢动豪哥,废了他!”

    “对!替豪哥报仇!”

    聂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拄着的短棍,用没受伤的右手,将它握紧。短棍的一端沾着泥土和草屑,还有些湿滑,不知是汗水还是刚才格挡时留下的痕迹。他将短棍横在身前,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转移到未受伤的右腿上,左腿虚点,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这个姿态并不标准,甚至有些别扭,但足够稳定,能最大程度保护受伤的左臂,并能随时向各个方向发力。

    他没有试图讲道理,也没有任何求饶或妥协的表示。到了这一步,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爷爷说过,当狼群露出獠牙围上来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柴刀,盯住头狼的眼睛。

    “哟呵,还不服?”光头青年嗤笑一声,眼中凶光一闪,“给我上!别弄死了,留口气给张少出气就行!”

    话音未落,他旁边一个染着红毛、身材干瘦的青年率先发难,怪叫一声,挥舞着一根削尖了的桌腿,朝着聂虎的胸口就捅了过来!这一下又快又狠,直取要害,若是捅实了,不死也要重伤。

    与此同时,光头青年也动了,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拎着铁管,脚步沉稳地逼近,封住了聂虎可能向右闪避的路线。另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社会青年,则狞笑着从左侧包抄,手里拎着一根链条锁,哗啦作响。那两个校内的跟班,也呼喝着,挥舞木棍从斜后方逼上,虽然动作有些畏缩,但也形成了合围之势。

    真正的十人围堵,此刻才算完全展露獠牙!不再是之前那种一拥而上的混乱,而是有了简单的分工和包夹,显然,光头青年是个有些经验的“老手”,懂得如何利用人数优势,进行有效围猎。

    聂虎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这是要下死手了!那个红毛的攻击,分明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向两侧闪避,那会立刻陷入左右夹击的困境。也没有后退,后面是空地,退无可退,而且会立刻丧失主动。

    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迎着红毛捅来的桌腿,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同时上半身向右侧做出了一个幅度极小的拧转!

    “嗤啦!”

    尖锐的桌腿擦着他左肋的衣物划过,将本就有些破旧的外套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带起了一缕布丝。冰冷的铁质尖端,隔着单薄的衣物,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锐气。但终究,是擦着过去,并未刺入皮肉。

    而聂虎,在避过这致命一击的刹那,右手的短棍,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猛地撩起,狠狠砸在了红毛因为前刺而完全暴露出的、持棍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啊——!”

    骨头断裂的脆响和红毛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红毛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桌腿脱手飞出,整个人捂着变形的手腕,惨叫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击废掉红毛,聂虎毫不停留,借着前冲和挥棍的惯性,身体猛地向左前方扑出,那里,正是那个手持链条锁、满脸横肉的花衬衫青年!

    花衬衫青年显然没料到聂虎在避过红毛致命一击的同时,还能发动如此迅猛的反击,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扑向自己。微微一愣神间,聂虎已经撞入了他的怀中!

    这一次,聂虎没有再用消耗巨大的贴山靠。他左臂重伤,用不上力。他只是用肩膀狠狠顶在花衬衫青年的胸口,虽然力道远不如撞黄毛那一下,却也足以让对方气息一窒,动作慢了半拍。与此同时,聂虎的右手,松开了短棍,五指曲起,如同鹰爪,闪电般探出,狠狠抓向花衬衫青年握着链条锁的右手手腕!

    分筋错骨手!这是爷爷年轻时跟一个老猎户学的,说是对付野兽的,其实更多是擒拿锁扣的技巧,讲究快、准、狠,瞬间瓦解对方的反抗能力。聂虎没系统学过,只是看爷爷演示过几次,记得几个关键手法。此刻生死关头,下意识地用了出来。

    “啊!”花衬衫青年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仿佛被铁钳死死箍住,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道传来,他握着的链条锁竟然不受控制地反向一绕,缠住了他自己的手臂!

    聂虎得手即退,毫不停留,脚下发力,猛地向后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头青年横扫而来的铁管!铁管带着沉闷的风声,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惊出他一身冷汗。若是被这沉重的铁管扫中脊椎,不死也得残废。

    花衬衫青年被自己的链条锁缠住手臂,一时手忙脚乱,又惊又怒。聂虎则趁着这个空档,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从花衬衫和旁边一个挥舞木棍的校内跟班之间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再次脱离了被合围的中心。

    “妈的!废物!”光头青年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聂虎在左臂重伤、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滑不留手,出手更是狠辣精准,瞬间又废掉一人,缠住一人。他怒吼一声,挥舞铁管,再次追了上去,另外那个校内跟班也硬着头皮跟上。

    然而,聂虎根本不与他们硬拼。他像一条游走在礁石间的鱼,又像一只穿梭在密林中的山猫,充分利用树林中树木、灌木丛的遮挡,以及昏暗的光线,不断变换位置,绝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两秒。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两个校内的跟班。他们经验最浅,胆子最小,是突破口,也是消耗对方有生力量的关键。

    “砰!”一声闷响,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校内跟班,被聂虎一记短促有力的侧踹踹中小腹,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失去了战斗力。

    “咔嚓!”另一个校内跟班挥棍砸来,被聂虎用短棍格开,随即一棍戳在他腋下神经丛,那人半边身子一麻,木棍脱手,被聂虎紧跟一脚踢在腿弯,扑倒在地,痛苦**。

    短短不到一分钟,新出现的五人,又倒下了两个,废了一个(红毛),缠住一个(花衬衫),只剩下了那个经验最丰富、也最凶悍的光头青年,还手持铁管,紧追不舍,但眼神中已经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左臂明显废了,动作却依旧敏捷得不像话,下手更是刁钻狠辣,专挑关节、神经丛、要害下手,一击就让对手失去战斗力,效率高得吓人!这绝不是普通学生打架的路数!

    光头青年心中萌生了退意。为了点烟钱和所谓“义气”,跟这么个狠人拼个你死我活,不值得。张子豪是给了好处,但也得有命花才行。看地上躺着的那些人,断手断脚,痛苦哀嚎,这小子下手根本没留余地!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一直游斗闪避的聂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三四米。聂虎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汗水涔涔,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深蓝色的外套多处破损,沾满泥土和草屑,甚至还有几处暗红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溅上的)。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右手紧握着那根沾血的短棍,棍尖斜指地面,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团冰冷的火焰,死死锁定了光头青年。

    没有怒吼,没有叫骂,只有一种沉默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悍和决绝,扑面而来。

    光头青年握着铁管的手,掌心沁出了冷汗。他竟从这双眼睛里,感到了一丝寒意。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这小子,绝对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兄、兄弟,”光头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试图缓和气氛,“有话好说,咱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聂虎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喝,就在光头青年开口的瞬间,聂虎如同蓄满力的弓弦猛地崩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深蓝色影子,朝着光头青年疾冲而来!不是直线,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刚才的喘息和伤势都是假象!

    光头青年大惊,下意识地抡起铁管,朝着那道影子的前方狠狠砸去!他判断聂虎会正面冲来。

    然而,聂虎在冲到一半时,身体猛地向右侧做出一个幅度极大的变向,仿佛要绕过他。光头青年急忙变招,铁管横扫,封堵右侧。

    但聂虎的变向,竟是虚招!在身体做出向右变向假动作的同时,他的左脚脚后跟如同铁犁般猛地蹬地,硬生生止住了去势,同时身体借势向左前方猛地一窜!这一下变向幅度极小,却快如鬼魅,完全违背了人体惯性,正是山里猎户追踪猎物时,用于瞬间改变方向、迷惑猎物的步法。

    光头青年招式用老,铁管扫空,心中大叫不好,再想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聂虎如同鬼魅般,已经贴到了他的左侧,那是他挥舞铁管后露出的、防守最薄弱的空档!聂虎受伤的左臂自然垂着,无法使用,但他的右手,那根沾血的短棍,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戳在了光头青年左肋下方,一个极其刁钻、连接着肾脏和神经丛的位置!

    “呃!”

    光头青年如遭雷击,全身猛地一僵,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从肋下传遍全身,手里的铁管“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蜷缩成一团,不住地抽搐。

    聂虎一击得手,看也不看倒地的光头青年,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射向了不远处,那个刚刚挣脱链条锁、正满脸惊骇地看着他的花衬衫青年,以及更远处,瘫坐在地、捂着脖子和膝盖、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涕泪横流、浑身发抖的张子豪,还有那两个早已吓傻、瘫坐在地的刘威和另一个校外青年。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尿骚味(不知是谁被吓尿了裤子)。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或躺或坐,或哀嚎或**,足足有八九个人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花衬衫青年,以及那两个吓破胆的跟班,还勉强站着,但看聂虎的眼神,如同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聂虎拄着短棍,微微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头发和后背。左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体力的过度消耗也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旧站着,如同钉在地上的一杆标枪。

    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短棍指向花衬衫青年,然后,棍尖移动,最终,定格在了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张子豪身上。

    他的声音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冰冷,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死寂的树林中: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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