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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擒贼擒王

    聂虎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脱力和疼痛而有些嘶哑,但在这片只剩下痛苦**和恐惧喘息的小树林空地上,却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了每一个还站着、或勉强站着的人的耳膜、心里。

    “还,有,谁?”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煞气。短棍沾着泥污和暗红的血迹,棍尖稳稳地指向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抽搐呜咽的张子豪。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聂虎身上。他站在那里,左臂无力垂落,深蓝色的旧外套多处撕裂,沾满泥土、草屑和血迹,脸上也有几道擦伤,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颊上冲出几道沟壑,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偏偏是这份狼狈,映衬着他那双依旧亮得惊人、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以及那挺得笔直的脊梁,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受伤的猛虎,余威犹在,甚至更加危险。

    花衬衫青年刚刚手忙脚乱地解开缠住手臂的链条锁,锁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死寂的林间格外刺耳。他抬起头,正对上聂虎那双冰冷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以及那根稳稳指向张子豪的短棍。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凶悍。他想起红毛碎裂的手腕,想起光头瘫倒在地不住抽搐的惨状,想起地上横七竖八、痛苦**的同伙……这个转校生,他不是人!他是野兽!是疯子!

    “没……没了!大哥!不关我事!我就是来凑数的!”花衬衫青年声音发颤,连连摆手,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生怕那根沾血的短棍下一秒就戳到自己身上。什么义气,什么好处,在绝对的暴力和恐惧面前,不值一提。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另外两个早就吓破胆的校内跟班,更是魂飞魄散,手中的木棍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看到聂虎目光扫来,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清晰可闻。

    瘫坐在地的刘威,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浓重的尿骚味弥漫开来,但他恍若未觉,只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别……别过来……不是我……是张子豪……都是张子豪……”

    聂虎的目光,从花衬衫青年和那两个跟班身上掠过,如同掠过几块碍眼的石头,最终,定格在了张子豪身上。

    张子豪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膝盖处传来的、仿佛被碾碎般的剧痛,以及喉咙被重击后的窒息感和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涕泪横流,惨嚎都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的一只手死死捂着脖子,另一只手则无力地搭在明显不自然地弯曲、肿胀起来的右腿上。月光下,他脸上再没有半分平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因为剧痛和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五官,混合着鼻涕眼泪,肮脏而狼狈。当他涣散的目光接触到聂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一股比身体疼痛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想起了下午篮球场上,聂虎封盖他时那平静的眼神;想起了刚才,聂虎硬接他一棍、手刀戳向他喉咙时那冷漠的表情;想起了自己膝盖碎裂时,那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响声……这个山里来的土包子,这个被他肆意嘲笑、随意拿捏的转校生,竟然真的敢下这么重的手!他竟然真的不怕!而且……他竟然这么能打!一个人,打倒了他们这么多人!

    后悔、恐惧、怨恨、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想放狠话,想威胁,想像往常一样搬出他叔叔,搬出家里的关系,但喉咙的剧痛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而聂虎那平静注视的目光,更像是一座冰山,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念头都冻结、碾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人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家世、人脉、嚣张资本,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对方根本不在乎,或者说,对方用一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无视了这一切。

    聂虎拄着短棍,一步一步,朝着张子豪走去。他的步伐有些蹒跚,左臂的每一次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敲打在张子豪的心上,也敲打在远处那些躲藏窥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观众”心头。

    花衬衫青年和那两个跟班,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聂虎从他们身边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上前阻拦。刘威更是将头深深埋下,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聂虎走到张子豪身前,停下。他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个几分钟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打断他腿的“张少”。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张子豪身上,如同无形的枷锁。

    张子豪惊恐地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手脚并用,试图向后蠕动,远离这个煞星。但他每动一下,膝盖和喉咙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聂虎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松开了握着短棍的右手。

    短棍“啪嗒”一声,掉落在张子豪身边的落叶上,溅起几片枯黄的叶子。

    这个动作,让张子豪猛地一颤,以为聂虎要空手给他更致命的打击,吓得差点晕过去。花衬衫等人也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然而,聂虎并没有动手。他只是缓缓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污迹的外套衣襟,试图让它看起来整齐一些——尽管这个动作是徒劳的。然后,他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和顺着脸颊流下的、混合着泥土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吃力,但很仔细,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张子豪。

    “你叫人打我。”聂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很清晰,字字句句,砸在寂静的林中,“十个,拿家伙。”

    张子豪身体一僵,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辩解,想威胁,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更剧烈的颤抖。

    “我来了。”聂虎继续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说单挑,是假的。”

    “……”张子豪眼中闪过怨毒,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现在,”聂虎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又回到张子豪脸上,“你的人,倒了。你,也倒了。”

    他微微弯下腰,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势,让他眉头猛地蹙紧,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但他硬是忍住了痛哼,只是呼吸粗重了一些。他靠近张子豪,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张子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土腥味,以及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本来,”聂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张子豪能勉强听清,那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张子豪如坠冰窟,“可以打断你的手脚,像你对别人做过的那样。”

    张子豪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也可以,”聂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张子豪的喉咙、心口等要害,“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或者,直接躺在这里。”

    张子豪吓得浑身冰凉,连疼痛都似乎暂时忘记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他能感觉到,聂虎说的是真的!这个山里来的疯子,他真的敢!

    “但我不想。”聂虎直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花衬衫青年和那两个跟班的方向,声音提高了一些,嘶哑却清晰地在林间回荡: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这句话,既像是对张子豪说的,也像是对地上所有**的人说的,更像是对花衬衫那些还站着的人,以及躲在暗处窥视的人说的。

    “医药费,”聂虎的目光落在花衬衫青年脸上,“你们自己负责。”

    花衬衫青年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们自己负责!我们自己负责!”

    “报警,或者告诉学校,随你们。”聂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记住,是你们,十个人,拿着棍子、铁管,在这里堵我,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棍棒、铁管、链条锁,最后重新落回花衬衫青年脸上:“我,是自卫。”

    花衬衫青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道:“对对对!是自卫!是……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先动的手!”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哪里还敢有半点别的念头。

    聂虎不再看他们,他弯腰,用没受伤的右手,艰难地捡起地上那根原本属于黄毛的短棍,再次将它当做拐杖,支撑着身体。然后,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包括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张子豪,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向着树林外那片昏黄灯火走去。

    他的背影,在斑驳的月光和幽暗的树影中,显得异常孤独,甚至有些佝偻,那是伤痛和疲惫带来的。可那一步一步踏出的步伐,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深蓝色的破旧外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手拄着的短棍,随着他的脚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印痕。

    直到那深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的阴影尽头,再也看不见,花衬衫青年才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另外两个跟班也如同烂泥般软倒在地,脸色惨白,兀自后怕不已。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和压抑的啜泣声(来自张子豪),在夜风中飘荡。月光清冷,照着一地狼藉,和那几个如同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失魂落魄的身影。

    远处,那些躲藏的“观众”,直到此刻,才敢发出一点细微的、劫后余生般的喘息。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后怕。今晚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们对“打架”的所有认知。那个转校生聂虎,一人,一棍,独对十人围堵,悍然反击,最终,拄着染血的短棍,在满地哀嚎中,平静离场。

    这一幕,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他们的脑海里,注定将成为青石师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为隐秘也最为惊悚的传说。

    而传说中那个孤独而桀骜的身影,此刻正拄着短棍,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小树林,重新踏入校园路灯昏黄的光晕之下。他脸色苍白如纸,左臂肿胀得吓人,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势,带来锥心的疼痛。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目光平静地望向宿舍楼的方向。

    擒贼擒王。王已伏诛,余者胆寒。

    这一关,他闯过来了。用最直接、最暴烈、也最有效的方式。

    但接下来,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学校的处分?张家的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也无力去想。此刻,他只想回到那张硬板床上,处理一下伤口,然后,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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