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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处分升级?

    晨光熹微,青石师范校园在薄雾中苏醒。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学楼传来,食堂飘出早餐的香味,学生们三三两两,步履匆匆,新的一天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然而,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异样的窃窃私语,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悄然涌动。

    “听说了吗?昨晚小树林那边……”

    “嘘!小声点!张子豪,知道吧?高三那个,听说被人打惨了,送医院了,膝盖都碎了!”

    “真的假的?谁干的?这么猛?”

    “好像是高一新转来那个,叫聂虎的……”

    “聂虎?就那个山里的?看着挺老实啊……”

    “人不可貌相!听说一个人打十个!张子豪叫了校外的,带着家伙,都没打过!”

    “我的天……这么狠?那不是要出大事了?张子豪他爸……”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学生中飞速传播。有人绘声绘色描述“聂虎一人横扫十人”的“英姿”,有人惊恐地谈论张子豪膝盖粉碎可能残疾的惨状,更多的人则是在兴奋、恐惧和好奇的复杂情绪中,等待着事件的后续发展。不少昨晚“有幸”在远处目睹了部分过程的学生,成了绝对的焦点,被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尽管他们的描述往往互相矛盾,夸张离奇,但核心信息却惊人一致:聂虎,一个人,把张子豪为首的一群人,打进了医院。

    教导处副主任办公室。王副校长(兼教导处主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醒,狠狠将烟蒂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他面前摊开着两份刚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是校医务室凌晨对聂虎的初步检查记录:左前臂尺骨疑似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送医拍片确诊。另一份,则是医院方面通过“渠道”紧急传来的、关于张子豪伤情的初步诊断: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关节面严重受损,伤势危重,已进行急诊手术,预后不良,可能遗留功能障碍,初步判断损伤程度至少轻伤二级,待法医鉴定。

    两份报告,像两座大山,压得王副校长喘不过气。他昨晚接到张宏远电话时的震怒和保证还言犹在耳,但此刻看着这两份报告,尤其是聂虎那份简单得近乎敷衍的检查记录,一股邪火和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个聂虎,简直是灾星!自从他转学过来,就没消停过!先是食堂冲突,给了警告处分还不安分,又搞出篮球场的事,现在倒好,直接升级到恶性斗殴,致人重伤!张子豪那是什么人?张宏远的独子!青石师范的“财神爷”!这下好了,腿可能瘸了,张宏远那边能善罢甘休?他这个主管德育的副校长,首当其冲要担责任!校长一大早把他叫去,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眼神里的不满和压力,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必须严肃处理!从严从重!给张总一个交代,也给全校师生一个警示!”王副校长咬着牙,暗自下定决心。聂虎是山里来的,无根无基,正好拿来当“典型”,平息张家的怒火,也彰显他管理严格、不徇私情(虽然这“私”是张家的“私”)。至于谁先动的手,谁叫的人,谁带的家伙……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是张子豪重伤,是影响极其恶劣!

    想到这里,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刘,通知高一三班班主任赵老师,还有……数学组的苏晓柔老师,对,也请她过来一趟,就说了解情况。让她们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还有,让保卫科老李也来一下。”

    放下电话,王副校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叫苏晓柔,是因为她是聂虎的数学老师,而且据说是“优秀教师”,或许能提供些“客观”情况。至于聂虎本人……他暂时不打算叫。先统一一下“领导”和老师的口径,定下基调再说。

    高一三班教室里,早读课的氛围有些怪异。学生们虽然捧着书本,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那个空着的座位——聂虎的位置。昨晚的传言已经满天飞,此刻看到当事人不在,更是坐实了大家的猜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偷偷用手机发着信息,更多的人则是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惊惧,也有隐隐的……兴奋?毕竟,枯燥的高中生活里,这样劲爆的“大事件”可不多见。

    赵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疲惫,眼圈发黑。她昨晚就知道了消息,一宿没睡好。一边是背景深厚的张子豪重伤,一边是沉默寡言但似乎也受了不轻伤的聂虎,还有来自校方的压力和王副校长明显偏袒的态度,让她这个班主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力交瘁。她教了这么多年书,不是没见过学生打架,但闹到这种程度,涉及校外人员、动用器械、可能致残的,还是头一遭。更让她心情复杂的是,从初步了解的情况看,这件事的起因和经过,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聂虎很可能……是被迫自卫。

    可是,自卫就能下这么重的手吗?赵老师心里也没底。而且,张家的势力……她不敢想下去。听到教导处通知,她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总要来。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简单交代班长维持纪律,便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教室。

    数学组办公室。苏晓柔刚刚结束早自习的辅导,正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眉头微蹙。她也听到了风声,而且比一般老师更详细一些。昨晚有相熟的学生(正是那晚在图书馆问聂虎题目的女生之一)悄悄告诉她,看到了聂虎很晚才回宿舍,而且左臂似乎受伤了,走路都不太自然。结合早上听到的关于张子豪重伤住院的传闻,苏晓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对聂虎的印象很特别。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少年,有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默和倔强,但解题时眼中闪烁的灵光,那种迥异于标准答案、却直指问题核心的独特思路,又显示出他绝非愚笨,甚至有着某种未经雕琢的敏锐天赋。食堂冲突的警告处分,她也有所耳闻,心里是存了一丝疑问的。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

    “苏老师,教导处王副校长请您过去一趟,关于高一聂虎同学的事情。”一个年轻老师探进头来通知。

    苏晓柔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杯。“好,我马上过去。”该来的,躲不掉。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副校长办公室,气氛凝重。

    王副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严肃。保卫科李科长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里面是凌晨接到报告后,他带人去小树林“勘查”的简单记录(主要是描述现场有打斗痕迹、遗留棍棒等,以及“初步了解是学生约架”),以及从几个涉事学生(刘威、孙小海等,都已从医院处理完伤势回来,正在接受“询问”)那里得到的零碎、且明显避重就轻的口供。赵老师坐在另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安。苏晓柔最后进来,安静地在赵老师旁边坐下。

    “人都到齐了。”王副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昨晚高一三班聂虎同学,与高三七班张子豪同学等人在学校小树林发生的恶性斗殴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张子豪同学目前还在医院,伤势很重,很可能留下终身残疾!另外还有多名同学不同程度受伤,影响极坏!”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地扫过赵老师和苏晓柔:“作为聂虎同学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你们平时是怎么教育学生的?怎么管理的?让一个转学过来没多久的学生,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赵老师脸色一白,想要辩解:“王校长,这件事……”苏晓柔轻轻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先听下去。

    王副校长没有给赵老师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事情经过,保卫科已经初步了解。是聂虎主动约架张子豪,双方在小树林发生冲突,聂虎手段狠辣,将张子豪等多名同学打伤,其中张子豪伤势最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说着,目光看向李科长。

    李科长会意,翻开笔记本,干巴巴地念道:“根据初步调查,以及涉事学生刘威、孙小海等人的陈述,昨晚晚自习后,聂虎通过他人向张子豪发出挑衅,约至小树林‘解决矛盾’。张子豪等几名同学赴约后,聂虎率先动手,使用暴力,致使张子豪右膝严重受伤,另有孙小海、黄某(校外人员)、刘某(校外人员)等人不同程度受伤。现场发现棍棒等可疑物品。聂虎本人左臂亦有受伤。此事涉及校外人员,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这番陈述,明显将责任完全推到了聂虎身上,将“约架”说成是聂虎主动挑衅,将“自卫”说成是“率先动手”,对张子豪一方纠集十人、手持器械的事实则轻描淡写,一句“几名同学”带过。

    赵老师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道:“王校长,李科长,这个说法……是不是还需要再核实一下?我听说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是张子豪先……”

    “赵老师!”王副校长猛地打断她,脸色一沉,“事实就是事实!保卫科已经做了初步调查,涉事学生也都承认了!现在不是讨论细节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出处理意见,平息事态,给受伤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维护学校的声誉和稳定!”

    他看向苏晓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压力:“苏老师,你是聂虎的数学老师,对他比较了解。你觉得,对于这种屡教不改、性格暴戾、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甚至可能触犯法律的学生,学校应该如何处理?”

    苏晓柔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副校长,声音温和却清晰:“王校长,李科长。在讨论如何处理之前,我有个疑问。据我所知,聂虎同学平时在班里沉默寡言,学习努力,虽然成绩暂时落后,但态度认真,并不像是会主动挑衅、性格暴戾的学生。而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李科长手里的笔记本,“李科长刚才说的‘调查结果’,似乎只是单方面听取了张子豪那边同学的说法?聂虎同学的说法呢?现场是否有其他目击者?那些所谓的‘棍棒’,具体是谁携带、谁使用的?这些,是否都调查清楚了?”

    她的提问条理清晰,直指关键。王副校长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李科长也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这个……聂虎同学目前还没接受询问。其他目击者……当时天色已晚,小树林又比较偏僻,暂时没有找到直接目击整个过程的第三方。至于器械,现场比较混乱,还需要进一步甄别……”

    “也就是说,目前的‘事实’,主要是基于张子豪一方涉事人员的单方面陈述?”苏晓柔追问,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王副校长和李科长都有些坐不住。

    “苏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副校长语气转冷,“难道保卫科调查的结果不可信?难道张子豪同学受那么重的伤,是假的?那么多同学受伤,是假的?”

    “张子豪同学受伤严重,这是事实,我也感到很痛心。”苏晓柔不卑不亢,“但痛心之余,我们作为教育者,是否更应该厘清事件的来龙去脉,分清是非对错,而不仅仅是根据受伤的轻重来判定责任?如果真的是聂虎主动挑衅、无故伤人,那自然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但如果是有人纠集校外人员,手持器械,以多欺少,聂虎同学被迫自卫呢?那我们处理的时候,是否也应该考虑这一点?不能因为一方受伤重,就天然地认定他是受害者,而忽略了事件的起因和经过。”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副校长刻意营造的“铁案”氛围中,激起了涟漪。赵老师有些惊讶地看向苏晓柔,没想到这位平时温婉安静、专注于教学的女老师,在此刻竟有如此胆识和清晰的立场。

    王副校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苏晓柔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质疑,而且句句在理,让他难以反驳。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苏老师,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爱护学生嘛。但现在不是搞学术辩论!张子豪的父亲,张宏远先生,是我们学校的重要资助人,他的儿子在学校被打成重伤,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否则,如何向家长交代?如何维护学校的秩序?”

    他将“重要资助人”几个字咬得很重,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晓柔轻轻吸了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王副校长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情况已经很清楚!聂虎同学,在校期间多次与人发生冲突,屡教不改,此次更是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已经不适合在我校继续就读!”

    他拿起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上唰唰签下名字,然后递给李科长:“根据《青石师范学生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经研究决定,给予聂虎同学,开除学籍处分!立即执行!通知其家长,办理离校手续!保卫科配合,如果对方家长有异议,或者聂虎本人拒不离开,必要时可以请派出所协助!”

    开除学籍!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赵老师惊得站了起来:“王校长!这……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事情还没完全调查清楚,是不是至少等警方……”

    “警方那边,张总已经报案了!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这是刑事案件!”王副校长厉声道,“学校的处分,是学校的事情!必须立刻做出,以正视听!赵老师,你是班主任,要配合学校工作,做好聂虎的思想工作,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不要再给学校添乱!”

    他又看向苏晓柔,语气带着警告:“苏老师,你也一样。这件事,就按学校的决定处理。不要在学生中传播不实言论,更不要干扰学校的正常工作!”

    苏晓柔沉默了。她看着王副校长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处分决定,又看看欲言又止、一脸为难的赵老师,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知道,在王副校长,或者说在张家施加的压力面前,她个人的质疑和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开除学籍,这意味着聂虎的求学之路,很可能就此断绝。对于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起那个在图书馆昏暗灯光下,专注地演算着数学题,眼中闪烁着求知光芒的少年;想起他那种迥异于城市孩子的、带着山野气息的沉默和倔强。难道,就因为一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突,因为另一方的权势,就要这样断送一个孩子的未来吗?

    不,不能就这样算了。苏晓柔暗暗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处分决定可以下达,但真相不应该被掩埋。至少,她应该做点什么。

    “我明白了,王校长。”苏晓柔垂下眼帘,不再争辩,但语气平淡,“我会遵守学校的规定。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王副校长以为她服软了,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好,苏老师,你识大体就好。回去好好上课,这件事,学校会处理好的。”

    苏晓柔起身,对赵老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副校长办公室。走出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初秋凉意的空气。

    处分升级了。从警告,直接到开除。

    但,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苏晓柔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校长办公室所在的教学楼走去。也许,她应该去找能真正主事的人,谈一谈。哪怕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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