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洛,举棍就往头上招呼:“憨痹妮子,真是反了天了,为了个野男人打自家人,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东西!”
拐棍在落到江洛头上前就被陆烈牢牢抓住了。
赵香女气炸了:“你给我放下,你个……”
刚要把陆烈骂个狗血淋头,突然看到了摆在桌子正中间的那盆肉菜,骂人的话戛然而止……
那么大一盆喷香喷香的肉菜,那肉还不是零星肉末,而是大片大片的肉,眼见着的就得有半斤。
她盯着那吸满了酱汁的大肥肉片,两眼放光!
拐棍被江洛抽走扔出门外都没察觉到……
自打过了年,她就没再沾过肉腥,此时此刻看到这半盆子肉,恨不能立刻都吞进肚里解解馋。
但碍于面子,还是使劲儿把口水咽下去,抬头怒斥陈兰英:“好你个陈兰英,关起门来在这吃香的喝辣的,眼里心里就没我这个老婆婆一点啊,丧不丧良心?”
陈兰英有些心虚。
孝敬老人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以往甭管赵香女怎么苛待她,但凡家里做点好吃的,多多少少她会送过去一些。
觉得做了自己就问心无愧了。
今天之所以没想过要送,是因为她心里窝着气。
前阵子因为她坚持要给江洛招上门女婿,赵香女恼羞成怒,在村口当着很多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并扬言不认她这个二房。
陈兰英也没屈服。
之后再没往赵香女和大房跟前儿凑过。
不过这被说到头上,还是有些尴尬难为情:“娘,这是小烈借钱买来给小满补身体的!”
赵香女一听火更大了:“她个毛孩子才多大,需要补身子?这家里的人哪个不比她大,轮的她补,也不怕折寿?”
陈兰英还没张口。
她又转向了站起来的陆烈嚷嚷:“杵着干啥,长辈来了,喊人都不知道,这是上门女婿的做派吗?”
陆烈看了低头抠指甲的江洛一眼,恭敬地喊了一声:“奶奶!”
赵香女哼了一声,继续训陈兰英:“你也是,招家来,也不立立规矩,这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的样儿,走到村里都不够丢人的!”
说着自顾坐在陆烈的马扎上,指挥陆烈:“你拿个大碗,把这肉菜拨出来一半盛出来,兰英,你再装上几个鸡蛋,拿上十块钱,一会你们都跟我过去,诚心实意地给恁大嫂赔不是!
保证以后管好这俩孩子,我再替你们说说好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江洛扣手的动作顿住,抬头扫了一眼陈兰英和陆烈,见俩人都看向自己,谁都没动,她满意地笑笑。
有进步,很不错!
赵香女说完也不管旁的,迫不及待地拿过陆烈放在碗上的筷子,去夹盆里最肥的那块肉。
只不过筷子还没碰到盆边儿,就被江洛夺走塞到陆烈手里,随后又把盆子往陈兰英那边拉了拉:“咱们吃饭,别搭理一些有的没的狗叫!”
“你,你骂我是狗?”
赵香女筷子没了肉没吃上,气的浑身发抖,转头对陈兰英破口大骂:“这就是你教的好闺女,狗屁不通!
但凡俺德安活着,早就一巴掌给呼过去了……”
“小满,别胡说八道!给恁奶奶赔不是!”
陈兰英虽然恼恨赵香女,但也不赞同江洛的做法。
这可是亲奶奶,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的。
江洛拿了高粱秆做成的盖顶把饭菜盖上,免得被喷上唾沫星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娘,狗是忠诚的动物,狗是人类的好朋友,狗是最知道感恩的,你给它一块骨头,它都能给看门!
有些人,你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不但不感恩,反而倒打一耙,连狗都不如呢!”
江洛一直奉行。
你敬我一寸我还你一尺。
你若不识好歹找事儿,管你奶奶大爷大娘,她照骂不误。
再说了,就赵香女这些年对陈兰英和江小满做过的事情,骂她是狗还便宜她了!
“你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四六不通,我就说把她嫁到远远的,丢人现眼咱也看不见,你要死要活非要给她招上门女婿。
花那么多钱招了个人,天天闹死闹活,闹的四邻八村没人不笑话的。
这倒是好了,骂她大娘打她姐姐。
如今连我这个奶奶都被骂连狗都不如!
把老江家的人都丢光了!
德安啊,你快回来看看你媳妇教的孩子吧,连奶奶都骂,造孽啊,不积德以后生孩子也没屁眼子啊……”
赵香女闭着眼拍着大腿嚎。
陈兰英原本生气江洛不懂事,要逼着她道歉的,一听赵香女诅咒江洛的孩子,立马黑了脸:“娘,你咒德安绝后,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做老人的?
俺小满说的没错,你就是不如狗!”
陈兰英拼死拼活是为了啥,还不是想着延续江德安的香火。
这还好,被她亲娘诅咒!
她不由地悲从心来。
谁刚开始都是想做好媳妇的。
但有的人就是犯贱,你越对她好,她就越看不起你,觉得你是在巴结她,加倍地要磋磨你。
赵香女就是这种。
张树梅动不动就把她拖出来骂一顿,她还转头舔着脸去拿从自己这里得来的东西去讨好人家。
自己对她供着哄着,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找茬。
反正跟小满说的已经撕破脸了,她也不惯着了!
赵香女没想到陈兰英居然也敢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以往就是她扇了她的脸,她也只是忍着。
这是招了上门女婿,小满脑子好了,有底气了,不怕她了。
这还得了?
眼见着赵香女合上眼又要拍大腿嚎,江洛突然拉住了陈兰英的胳膊惊叫出声:“娘,奶奶背上咋有个人?”
赵香女立马吓的头发都支棱起来了:“有人?哪儿有人?”
“就在你背上趴着啊,哎?好像是俺爹,爹,你们是听到俺奶奶喊了是吧?”
江洛越过赵香女的头去虚空拉人,一脸的惊喜和幸福。
“爹,你在天上可是都看着的,谁是谁非都明明白白的,你可要给娘跟我做主……”
陈兰英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烈一双厉眼死死盯着赵香女的肩膀。
赵香女一张老脸惨白如鬼,只觉得背上像是背了千八百斤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嘴硬:“胡说八道!你爹那死鬼都死那么多年了,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你这憨妮子又发癔症,真晦气!”
话说着,人却掉头就跑出了门,连拐棍都不用了……
江洛扒在门口,看着赵香女仿佛后面有狗撵一样溜走的背影,愉悦地拍了拍手:人心虚,才会怕鬼!
只是一转头,江洛脸上笑容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