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陆烈眼疾手快托住了人。
陈兰英吓得腿发软,抓着江洛的肩膀使劲儿摇晃:“小满,妮儿,你咋了?你这是咋了,别吓唬娘……”
“娘,推地排车过来,送小满去医院!”
陆烈试探了一下江洛的鼻息,镇定地将人抱起来。
陈兰英把地排车推过来时,江洛已经缓过来睁开了眼睛。
看到陈兰英白的跟窗户纸一样的脸,她挤出了一个自责的笑容:“娘,别怕,我没事儿,就是刚才有些脱力了,歇歇就好了!”
前世,因为一次走夜路差点被猥琐男得手的经历,去认真学了跆拳道防身。
所以一人对付张树梅和江红云俩,完全不在话下。
但江小满这身体体质实在太差,提着的一兜劲儿用完后,就撑不住了。
“你可吓死我了!”
陈兰英声音还在发抖,对着江洛左摸摸右摸摸,抽抽的心还没回到原位。
“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陆烈脸上的紧张稍稍缓解。
部队上,不少新兵蛋子刚训练时,都会有过脱力的经历。
一般都没什么大碍,缓过来就好。
但江洛是姑娘家,跟那些糙汉子不一样,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哎呀,真不用,不信,我起来跑两圈给你看!”
江洛安抚地拍了拍陆烈的手,作势要起来,被陈兰英虎着脸给按住了。
“你这孩子,自己身体啥样不知道,逞啥能?碰到事情,你动手,要小烈这个大男人干啥?摆设啊?”
陈兰英这话虽说是数落江洛的,但针对的却是陆烈。
刚才全程陆烈跟个呆头鹅似的,看着小满一个对俩,都不带动的,连帮个腔都没有。
她寒心又生气。
感觉自己看走了眼。
这个陆烈不是个能靠得住的!
江洛自然听出了陈兰英的画外音,看了一眼低着头没打算替辩解的陆烈,心头暗叹一声,抓住了陈兰英的手,解释:“娘,是我事先不让陆烈插手的!”
陈兰英一脸不信。
都说闺女外向,还真是不假。
这明晃晃摆着的事儿,她还替他遮掩,越发对陆烈不满了。
江洛无奈继续道:“娘,你想想,陆烈一个大男人对自家媳妇的大娘和妹妹动手,旁人会怎么想?”
陈兰英卡壳了。
“就说咱不管旁人的看法,就俺大娘和红云撒泼无赖的性子,陆烈一旦动手,她们躺地上把衣裳一扯,陆烈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在咱村也待不下去了,咱就是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江洛这话一出。
陈兰英面色突变,打了一个冷战。
十几年这个家里没有个男人撑着,她满心期待着陆烈来了之后能撑起一切。
却是忽略了男人对女人动手的后果!
别说陆烈一个上门的女婿了,就是本村土生土长的人也受不住的!
陆烈更是一脸愕然。
完全没想到江洛之前不让自己出手,竟是这个原因。
恍然不觉也是一阵后怕。
那样的话,不说自己,就是陈兰英和江洛也会被他连累给坑了的。
有理变无理。
不敢想到时候这母女俩以后该多难。
江洛脑子刚好就能想的这么周全,要是之前脑子没伤过,恐怕也轮不到自己。
陆烈既庆幸又心疼,诺诺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兰英真是臊得慌。
她这当娘的,还没小满这脑子刚好了一天的孩子想的周全。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没必要闹这么大:“小满,娘也不是怪你,据说今儿个这排号的事儿,咱占理,当着恁福生大娘的面,她们也抢不走的!
骂两句也不疼不痒的,犯不着动手啊!”
陆烈虽然没说话,但看神情也是赞同陈兰英的想法的。
江洛心情复杂。
原本她也只是想打打嘴炮,过过瘾的。
但江红云一张口的话,就激起了她的滔天怒意!
那可不是不疼不痒的两句。
那是造谣丈母娘跟女婿扒灰!!
这事儿若是不能从源头彻底扼杀,一旦这谣言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家分崩离析是必然的,陆烈不可能留下,陈兰英的性子恐怕会活不下去!
她刚刚拥有的家也会只剩下个空壳!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才果断出手。
当然这个原因她是不会跟陈兰英和陆烈说的。
“娘,我知道你不想跟大爷一家撕破脸,但从你拿定主意招上门女婿起,就注定不可能了。
陆烈来了之后,他们会不停地找茬找事儿,如果不一回震慑住,之后只会变本加厉,无穷无尽的麻烦,说不定这家要被祸祸散了。
你也不愿意那样吧?”
陈兰英当然不想,但是……
“是,排号是小事儿,根本用不着动手。但我就是想着借着这个由头发作一回,让人知道招惹了我,我连自家人的脸面都不给,照揍不误。
那旁人肯定就不敢轻易招惹咱们,咱们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陆烈,上门女婿身份尴尬,不适合出头,我脑子刚好,来做这个恶人最合适!”
陈兰英一脸欣慰,拉着江洛的手不住地点头。
这孩子刚好一天,就把这个家扛起来了。
陆烈看江洛的目光却十分复杂。
小满伤到头的时候才十五,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就算是脑子好了,也该是十五六孩子的心智,莽莽撞撞的。
可是刚刚一番话,明显比丈母娘都透彻老练。
余光中瞥见了陆烈对自己探究的眼神。
江洛心想不愧是当过兵的还挺敏锐,赶紧转移了话题:“妈,我缓过来了,你跟陆烈赶紧去开机器浇地吧!”
陈兰英抬头看天吓了一跳,这又吵又打还真耽误了不少功夫:“先让小烈送你回去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天大地大,小满最大!
江洛摆摆手:“不用,我回家也是躺着,我就在这排车上躺着晒太阳,等浇完地跟你们一块回家!”
陈兰英想想江洛一个人在家,万一张树梅蹿腾着老太太去闹,她也不放心,就同意了。
……
不多时,柴油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江洛一点也没觉得聒噪,眯着眼看着一望无际的麦地,心里一片开阔。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就是她在这里守护小家的开始!
虽然耽误了一会儿功夫,但之前陆烈修的垄沟特别密实,水走的也顺畅,两亩地浇完,天还没黑。
把机井和柴油机交接给福庆两口子,陆烈让陈兰英搂着江洛坐在地排车上,他推着她们回家……
回家的路虽然颠簸坑洼,但陈兰英心里踏实,江洛抬头看看搂着自己的陈兰英,再回头看看推着车的陆烈笑的灿烂,陆烈咧嘴的嘴一路上都没合上过……
到家后,天已经下黑影了,陆烈在外头忙着归整地排车上的物件儿,江洛帮陈兰英在厨房烧火,陈兰英热了中午剩下的半盆肉菜,熬了一锅玉米糊糊稀粥,贴了几个高粱面的饼子,很快就好了。
煤油灯点上,三人刚围着矮木桌坐下,赵香女拄着拐棍儿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