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坚固的大船破开蔚蓝海面,停泊在珊瑚岛外围。
甲板上,船员们正在紧张地收帆、抛锚,船身吃水线附近挂满了藤壶,坚实的船舷上可见磨损的痕迹,这支船队显然是从遥远的南方驶来。
船上可见身披铠甲的人类士兵,正持着诸如连弩之类的武器,警惕的望向岛屿,而在为首船只的瞭望甲板上,一位穿着深蓝色丝绸华服的青年凭栏而立,衣料华贵,与周围水手粗糙的麻布形成鲜明对比。
贵族青年面容年轻,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手中握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正凝神眺望着珊瑚岛方向。
望远镜的视野里,珊瑚岛边缘的湿地植被凌乱倒伏,浑浊浅滩处隐约可见一些长着疣粒的脊背在水面下移动,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与戒备。
更远处,岛屿地形复杂,几处高耸的礁岩和黑黢黢的洞口隐约可见。
青年缓缓调整着焦距,试图看得更清晰些。
“看来这些蛙人真的被统一了,接下来珍珠的价格可能要有所上涨啊……”
青年喃喃自语,有些头疼:“本尼迪克,这是哪个?往年长夏的时候,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蛙人首领,唉……”
青年名为诺兰,姓罗伊斯。
是绍伊大公国绍伊大公的直属封臣孤塔伯爵领瑞安·罗伊斯伯爵的次子。
绍伊大公国,是人类王国伊斯伯格王国下辖公国之一。
伊斯伯格王国采用的是分割继承法,即贵族死后,贵族的长子将继承贵族的大部分头衔,而其他子嗣平分其余头衔。
看起来贵族的任何子嗣都将会拥有成为贵族的机会。
但这并不包括诺兰。
因为,古塔伯爵领封无可封。
虽说按照爵位来说,尚且有子爵与男爵。
但问题在于,子爵并非是一个正统爵位,只是一种官吏的名字,属于伯爵的副手,后来才独立存在,也可世袭,地位极其尴尬,不被正统贵族承认。
而男爵……
古塔伯爵领没有多余的男爵领可以封了,他只能获得一些庄园之类的土地,成为‘瘸腿男爵’。
在这种环境之下,诺兰虽然贵为伯爵之子,也大小是个贵族。
但未来前途一片黯淡,也只不过是得到父亲的器重,继承一些零散的土地,在自己的土地里自娱自乐叫一声‘老爷’罢了,根本上不了台面,甚至还不如一些获封的骑士。
毕竟骑士同样拥有土地,甚至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可以拥有随从,跟随贵族一起效力,甚至能够被人尊称一句‘爵士’……
在这种情况下,诺兰只能自己出来打拼,想要用金钱和功勋,为自己搏前程,攒点钱财,娶一个死了老公的贵族老寡妇,然后用这种手段获取老寡妇的土地。
算入赘。
但自己的后代也可以从老寡妇的土地里分得一部分领土,成为真正的男爵,已经无憾了。
诺兰想到这里,也是顿感心累。
王国多年已无战事,想要凭借功勋封爵,太难了啊。
就在诺兰放下望远镜,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忧虑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诺兰少爷,那些蛙人首领本尼迪克同意了,允许我们登岸交易。”
诺兰转头,看见随船的老法师埃德温正拢着宽松的法师袍袖口,微微颔首。
很好。”
诺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丝绸华服,确保自己的贵族仪态无懈可击。
“带上货物清单和一小队精锐,跟我上岸。埃德温法师,您也一起。”
说罢,诺兰踏下悬梯,踏上珊瑚岛湿漉漉的滩涂,脚下泥泞。
十余名身着精良皮甲、腰佩利刃、手持连弩的佣兵立刻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护卫在诺兰和法师周围。
佣兵们动作干练,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诺兰心中稍定,有这些精锐护卫,加上船上那足以轰塌小型堡垒的魔能炮作为后盾,即便这些湿漉漉的蛙人突然发难,他也自信能全身而退,甚至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很快,在珊瑚岛一处简陋的‘宫殿’中,诺兰见到了这位统一了星雾群岛的蛙王。
说是‘宫殿’,实际上只是用湿漉漉的巨石,腐烂的浮木和缠绕的海草草草搭建的棚屋罢了,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鱼腥与淤泥的气息。
诺兰强忍着鄙夷,仍旧保持着贵族式的微笑,他们一行人被两名手持鱼叉的狂蛙人战士引到中央,只见蛙王本尼迪克盘踞在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座上。
诺兰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贵族礼:“尊敬的蛙王本尼迪克,我代表罗伊斯家族带来优质货物,精炼的武器、锋利的工具、坚固的布匹,还有南方佳酿。愿我们的交易互利互惠。”
诺兰的声音彬彬有礼,眼神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未开化的野兽。
武器?
一些上了战场之后的次品回收后再铸,工具、布匹,也全都是劣等货物,可能也就只有南方‘佳酿’是真的:一些苦麦酒罢了。
本尼迪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用生涩破碎的通用语回应,每个词都像从泥浆中挤出:“铁器……要。但不够。”
“我还要种子,粮食种子、树木种子,如果没有粮食种子,一定要给树木种子,要大树,能在凛冬之海冬天存活的树木种子。”
诺兰一怔,心中困惑:狂蛙人素来以渔猎为生,何时需要农耕?
这要求真够古怪。
但很快,诺兰便听到了更惊人的要求:“还有……有毒的东西。毒草、毒液全都要,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些书籍,随便什么书籍,都可以。”
见诺兰面露不解,本尼迪克补充道:“若没有毒,就用金币结算。很多金币。”
诺兰的惊诧在心中翻涌,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大脑飞速盘算:‘种子或许是要开垦,狂蛙人是渔猎为生,但这片海域终究还是有鱼人,或许有改变的想法,但毒物是为何故?狂蛙人从未涉足炼金……’
‘狂蛙人,竟然还要书籍?’
对于这一点,诺兰更是感到惊诧,只是微微一笑,接着便道:“蛙王,您的需求出乎意料,这些东西我都有,但您……用什么支付?”
“珍珠,很多很多的珍珠!以及保证你们航队,在星雾群岛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