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望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那颗珍珠。
他把它握在掌心,握得很紧。
“小枝意。”他低声说。“一路平安。”
海面上,林枝意收回目光,转过身。
“走吧”
她走在最前面,嘎嘎趴在她肩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
他们走着走着,不知道谁先笑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全都笑了。
笑着笑着,林枝意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海。
海面很平静,和刚才一样。
从海族出来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钱多多第一个开口:“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柳轻舞正在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闻言手顿了一下。
云逸攥着陨星,歪着头想了想。
李寒风面无表情,但脚步停了。
苏清雪抱着灵狐,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
苏臆月和苏逸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疑问。
姜念掰着手指头数人,数着数着,脸白了。
羌梧小声说:“楚云澜还在海族。”
海面之下,海皇宫里,楚云澜还坐在那间又小又破的房间里。
他不知道欢送会的事,不知道林枝意他们走了,不知道海族百姓正在收拾广场上的桌椅板凳。
他只知道,今天送饭的螃蟹侍卫比平时晚来了半个时辰。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坐在床上,等着那扇门被打开。
门终于开了,螃蟹侍卫端着托盘走进来,把饭菜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等等。”楚云澜喊住他,“外面怎么那么吵?”
螃蟹侍卫停下来,那两只眼睛一伸一缩地看着他。
“欢送会。”
楚云澜愣了一下。
“什么欢送会?”
“龙族遗孤的欢送会。她走了。”
螃蟹侍卫的语气还带着惋惜。
楚云澜猛地站起来。
“走了?她走了?那我呢?”
螃蟹侍卫看着他,那两只眼睛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你?你又不是龙族遗孤。”
楚云澜的脸涨红了。
“我有龙族血脉!我是龙族血脉觉醒者!”
螃蟹侍卫“哦”了一声,走了。
门关上了。
楚云澜站在那间又小又破的房间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走到门口,推门,推不动。
拍门,没人应。
他喊:“放我出去!”
没有人回答。
他喊了好几遍,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海族不要他,修仙界的人忘了他,苏清雪也忘了他。
他坐了很久,久到饭菜凉了,久到灯灭了,久到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海皇曜沧正歪在珊瑚座上伤感。
欢送会散了,那些哭哭啼啼的海族百姓也走了。
偌大的海皇宫正殿现在显得空空荡荡的。
他歪在那里,手里捏着那颗珍珠,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烛龙鲸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要不,你追上去再看看?”
曜沧摇头。
“不追了。追了更舍不得。”
烛龙鲸还想说什么,殿门忽然被敲响了。
“海皇陛下!海皇陛下!”是螃蟹侍卫的声音。
曜沧皱了皱眉。“进来。”
螃蟹侍卫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跪在地上,那两只眼睛一伸一缩,快得像两个不停开合的贝壳。
“陛下!那个后面来的说什么龙族血脉觉醒者还没走!”
曜沧的眼睛眯起来。
“谁?”
“就是那个那个被关起来的人类修仙者!”
曜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以为所有人都走了,以为海族终于可以安静了,以为终于可以一个鲛好好伤感了。
这个人居然还没走。
他猛地站起来。
“带路。”
螃蟹侍卫带着曜沧穿过那条铺着灰色地毯、挂着小小夜明珠的走廊,走到那间又小又破的房间门口。
门锁着,里面没有声音。
螃蟹侍卫掏出钥匙,打开门。
楚云澜坐在地上,靠着门,门一开,他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他抬起头,看到曜沧站在门口。
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没有笑,没有怒,只有一种“你怎么还在这儿”的冷淡。
“起来。”曜沧说。
楚云澜站起来,腿坐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站稳。
曜沧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身金色锦袍皱得像咸菜,金冠歪了,头发散了,脸上有灰,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他不可怜他。
“走。”曜沧转身就走。
楚云澜愣在原地。
螃蟹侍卫推了他一把。
“海皇陛下让你走,没听到吗?”
楚云澜跟上去,走得很慢,腿还在发麻,一瘸一拐的。
曜沧走得很快,不想跟他并排,不想跟他说话,不想多看他一眼。
这个人让他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龙族血脉被人为提取植入,龙族的力量被人偷走,他的鲛珠被天道一口一口啃了千年。
这一切都跟那个叫楚家的东西有关。
走到海面上。
曜沧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楚云澜。“你从这里上去。”
楚云澜看着那片亮得刺眼的海面,又看着曜沧。
“海皇陛下,我——”
话没说完,曜沧的鱼尾已经甩过来了。
那鱼尾银紫色带着金光,在海里甩起来的时候带着千钧之力。
楚云澜被那鱼尾正中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海里飞出去,穿过海面,穿过空气,穿过那些正在往回走的修仙者们头顶。
“啊——!”
他的惨叫声从天上飘下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林枝意是第一个看到楚云澜的。
不是她眼神好,是她正好面朝那片海。
阳光从海面上铺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然后她看到一个东西从海里飞出来。
那东西飞得很高,高到差点钻进云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灿灿的弧线。
金色。
是因为那东西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金色锦袍。
林枝意的第一反应是:海族的海鸥这么大的吗?
第二反应是:不对,海鸥没有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