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心收了印法，看了秦枫一眼。
那只手缓缓垂下，袖口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手腕。
秦枫注意到他收手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阵法反噬的余波还在经脉里乱窜，他硬压住了。
秦枫把朝朝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的苍天魔龙虚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贴着刀面，像是快要熄灭的火。
妈的，这域外魔气，怪不得能让当年的那么多大能都束手无策。
侵蚀力实在是太强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样杀不死。”常在心伸手拦住他说道。
“你的天堑指伤到了它的根本，但它的根不在这个洞窟里。”
“它的根在裂缝另一边的虚空中，斩断它的根，它才会真正死。”
秦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常在心的眼睛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像一潭深水。
“怎么斩？”秦枫问。
常在心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
由明浩看见那枚玉符，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仙门秘术，以阵为引，以人为器。”常在心看着秦枫，“把你的力量提到极限。”
“但代价是你的经脉会承受超出你境界的压力。”
“你考虑一下。”
秦枫没有片刻犹豫，他把朝朝刀插回鞘里，走到常在心面前，转过身，背对着他。
“啰嗦，直接来！”
十二位老登纷纷面面相觑，然后默契的给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常在心将玉符按在秦枫后心。
玉符嵌入皮肤的那一瞬间，秦枫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缓慢的咚咚咚，而是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炸开了一颗雷。
灼热从后背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窜，窜到头顶，又从头顶往下灌，灌到四肢百骸。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十二位太上长老同时结印，金色的光柱再次升起，纷纷灌入秦枫体内。
光柱从他们掌心迸发而出，十二道金光同时打在秦枫身上。
像十二根针扎进他的皮肤。
秦枫的灵气开始暴涨。
真仙境四品，五品，六品，一直升到七品才停。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深处不再是星辰旋转，而是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像是在他的眼睛里生了根。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从脖子蔓延到脸颊，从手腕蔓延到手背。
由明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师兄，他的经脉......”
常在心打断他：“撑得住。”
秦枫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胀，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
但他的腰杆没有弯，膝盖没有软。
常在心收回手，退后一步。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常在心说。
秦枫直接捏的嘎巴作响。
“还不够！”
“敖苍！”
一声龙吟响彻！
青色苍龙直接钻入秦枫体内。
他浑身的气息再度暴涨，竟然直接抵达真仙境大圆满！
说时迟那时快。
他转身，面朝那团黑雾，正要迈步。
黑雾却突然炸开了，从洞窟中央向外扩散。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填满了半个洞窟。
十二位太上长老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几步，由明浩撞在洞壁上，闷哼了一声。
莫如烈把剑插在地上，稳住了身形。
常在心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他的白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旗。
黑雾中心，那个人形的轮廓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眼睛。
巨大血红的眼睛！
瞳孔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像是一个无底洞，光到了那里就断了。
血丝从眼角蔓延出来，布满整个眼球，每一条血丝都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那只眼睛盯着秦枫。
像蛇盯住青蛙，像鹰盯住兔子。
秦枫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原地。
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压制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直视他的灵魂，像是在他的脑子里翻找什么。
秦枫往前迈了一步，背后的天地法相暴涨，靴子踩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灰尘。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黑光从瞳孔中射出，直直打在秦枫胸口。
秦枫被击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咳了一口血，撑着刀站起来。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朝朝刀的刀鞘上。
胸口被击中的地方衣袍已经烧焦了。
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烙上去的，正在缓慢扩散。
印记的边缘是锯齿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每扩散一寸，秦枫就感觉到自己的灵气被抽走一分。
由明浩脸色一变：“合力压制！”
秦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印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灵气灌入。
金色纹路和黑色印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油锅里溅了水。
黑色印记的扩散被止住了，但没有消失。
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住头的毒蛇，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往前窜。
秦枫双手握刀，把体内所有的灵气全部灌入朝朝刀。
一条百丈长的青色巨龙盘踞在洞窟中，龙首低垂，龙目盯着那只血红的眼睛。
龙须飘动，龙鳞泛着青光，龙爪扣进洞壁的岩石里。
碎石从爪缝里挤出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巨龙张开大口，龙炎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雷电在火焰中跳跃，像是无数条银蛇在青色的海洋里游动。
龙炎撞在血眼上，血眼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周围的血管开始燃烧。
血眼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耳，像是有人拿铁钉在玻璃上划，洞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秦枫没有等。
他踏在龙首上，朝朝刀指向血眼的瞳孔。
幻化出来的刀罡巨龙俯冲而下，龙爪扣住血眼的上下眼睑，用力往两边撕。
血眼拼命挣扎，黑光从瞳孔中射出，打穿了洞壁，打穿了头顶的天空。
秦枫从龙爪间的缝隙看见外面的天光漏进来。
血眼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瞳孔中的黑光越来越亮，但龙爪没有松开。
秦枫把朝朝刀插进了血眼的瞳孔。
刀身没入瞳孔，一直没到刀柄。
血眼炸开了。
眼球碎裂，黑色的液体四溅，落在洞壁上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秦枫从龙首上跳下来，靴子踩在黑水里，溅起一片黑色液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由明浩走过来，靴子踩在黑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血眼炸开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滩黑色的液体，正在慢慢渗进地面的裂缝里。
洞窟里的暗红色光线也消失了，只剩下十二位太上长老掌心残存的金色微光和从头顶裂缝漏进来的天光。
“走。”由明浩说。就一个字。
走出裂缝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极北的白色荒原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冰峰顶部的黑光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岩石，孤零零地戳在荒原上，像一根普通的石柱。
风停了，雪也停了。
赫连阿雅站在飞舟上，裹着披风，看见秦枫出来，眼睛一亮，站起来挥手：“掌教！这边！”
秦枫上了飞舟，靠坐在船舷上，把朝朝刀横在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