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因为自己考虑到的否定有没有用，还是因为那种莫名的感觉，顾锦华反正是放弃了否定。
随後，又慢慢有了两个应对措施。
一个，是公开声明，阐明这个电动牙刷是安家老总强行塞给他的，自己也是给一个面子，才带回家来，却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被人拍照拿去做了宣传素材，痛斥安家做事不地道，跟安家撕逼，把他们菲利普塑被碰瓷的受害方形象展示出来。
但是不一定能撕赢顾锦华被阴了一手後，现在对於那个「奇怪的学霸」，总有点忌惮。
到时候，自己在大家的眼里，是什麽形象？
被竞争对手玩弄乾股掌之中？无能？
未来有一天，自己要是说不好，需要改换门庭的时候，这些人谁会要自己这麽一个」
无能」的人？
退一步说，就算自己未来不会改换门庭，但终究也是给他们落下了「无能」的印象。
这要是传出去，以後估计都不会有猎头上门来挖自己了，自己的退路少了很多。
但是不管撕不撕得赢，这条路对於菲利普是有益的，至少把真相给说出来了，给菲利普安上了一个「被小企业碰瓷」的委屈形象，也给安家安上了一个「碰瓷营销」的名头。
总的来说，这条路，菲利普赢，他和安家输。
顾锦华想到这里，沉默不语。
随後，开始想第二个应对措施。
这第二个应对措施，是大方承认，安家电动牙刷他用了，毕竟，使用竞品、以此来研究对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这麽做，菲利普第一个输——他们的经理都承认用别人家的电动牙刷了。
安家倒是赢了，顺利碰瓷营销上了。
而顾锦华他自己，还是输：对於他自己的个人形象，这种大方的态度，确实赢了，能获得不少人的好感。但是，在那些以後可能会是他老板的人眼中，他顾锦华就这样完全不维护东家的利益？
如果说，之前是「无能」，那现在就是「不忠」。
而且这麽一搞，菲利普那边怎麽看自己这个阳城经理？
总的来说，这第二条路，安家赢，他和菲利普输。
「我他妈怎麽，怎样都是输啊！」
顾锦华难得的爆了一句粗口。
然後摇了摇头，他都无奈了。
顾锦华自然也是不甘心於此，又继续皱眉，苦苦思索起来，看看还能不能从中找到一条新的，安家和菲利普输，自己赢的路子。
当然，最好是安家一家输，自己和菲利普都赢了，这是最好的。
但是这种路子，很难想。
顾锦华一直在书房里枯坐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想出来。
唯一的成果，就是书房里已经烟雾缭绕，跟他妈仙庭一样。他面前的菸灰缸里，也已经被烟屁股塞得满满当当了。
「啪嗒」
这是顾锦华拨动打火机的声音。
他皱着眉，将一根烟放到嘴里，正准备继续接着抽、接着想。
但是，当火苗快要接近菸头的时候，手机响了。
这把顾锦华吓得一激灵，手都晃了一下——在这种一直非常安静、专注思考的时刻，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确实有点吓人。
然後，目光一瞥，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沈亢。
竟然是沈亢打来的电话。
书房里安静。
顾锦华手里的打火机，没有合上，也没有往菸头上凑，就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在无风的书房中缓缓摇曳着身姿。
「啪嗒」
又是一声。
顾锦华合上打火机，把嘴里的这根烟也拿开，转手去拿起了手机。
接通後，不等电话那头开头，这边的顾锦华就已经先一步叫起苦来：「沈总，你可是害苦了我啊。」
电话那头沈亢的声音传来，似乎并不意外，还带着歉意。
「顾经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手底下的人私自做的。你也知道的，我天天看书，哪有时间去管公司的事啊？这就搞得他们很多事都不向我通报，自己就去做了，我已经狠狠地批评了他们，你们这不是把顾经理架在火上烤吗？唉，也管我天天看书、沉迷学习，忽略了对公司的管理，都快被架空了。要不是这件事发生了，我可能真被架空了都不知道，必须要狠狠调整一下这些人了！————」
沈亢先是抱歉，接着就是一阵义愤填膺，还有一种「还好我及时发现」的庆幸。
情绪太饱满了。
关键是，顾锦华知道，这位沈总确实很喜欢学习—一自己见到沈亢的两次，这位老总都是书不离手，比985的大学生都要沉迷学习。
而且，还有大飞他们的佐证。
所以，这不禁让顾锦华都怀疑了起来：难道说，自己一直都是跟空气在斗智斗勇？这位沈总，是真不知道手底下都干了什麽事？
顾锦华甚至都开始劝起了沈亢来。
「沈总，你热爱学习，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你终究还是安家的老总，不能光顾着学习，不管这边的事了呀。这样子以後，搞不好真被架空夺权了。」
电话那头的沈亢连声道：「是是是。说来我也是年轻，第一次做公司，很多事考虑得不周到。不过有这麽一回，也算是给我长了个教训————」
说着说着，沈亢也说到了正题。
「————顾经理，我知道这件事後，估摸着你现在肯定很犯愁，所以我是专门来帮你解决这件事的。算是我为手下人做的事，做出的一点小小补偿吧。」
顾锦华闻言，心头一动：「补偿？」
「嗯，补偿。」
沈亢说道：「顾经理，我是这麽想的，你现在，跟我们撕也不好，承认也不好，左右都对你不利。」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样了，不如你听听我的这个办法。」
「你就直接发帖，承认，你确实用了我们安家的电动牙刷————」
顾锦华本来还真认真地听着，看看沈亢是不是真给自己出主意来了。
结果听到这里，不禁打断：「这不还是承认了吗？」
「你先别急，你先听我说嘛。」
沈亢安抚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发帖承认，你用了我们安家的电动牙刷，并且点评一下，说有可取之处，也有不足之处。总的来说，在某个价位，比如说六百块以下，是比较无敌的，但是到了一千块以上的高端款，我们的电动牙刷就有所不足了，还是你们菲利普的牛逼。」
「作为补偿，我们安家到时候都可以帮忙安排一些舆论助攻」，帮着你炒炒这个舆论气氛，帮你们菲利普也宣传宣传。」
「你们菲利普不是一直都是以卖场为主，缺少其他的销售渠道吗？正好了，我们安家的渠道，虽说没有欧乐比的渠道那麽专业、命中率那麽高，但也绝对比卖场命中率高多了。你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在我们安家的用户中来一波营销啊！这营销免费，就算是我代表手下人，给顾经理你的一点补偿吧。」
电话这头，顾锦华很安静，眼神很是意外。
沈亢的这个思路，倒还真是他没想到的，而且他隐隐间，似乎还想到了更多，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
电话那头的沈亢却是不停歇，把他一时之间还没想明白的那些说了出来。
「这样子，顾经理你对於菲利普那边也有交代了。你先把这个局面摆一摆，骂一骂我们安家太阴险，我相信，梁总监能看懂这个局面的。然後，你再提出你顾经理想出来的这个破局之道」，在你顾经理的筹谋之下，这件事反而可以变成你们菲利普拓展渠道、增加营销的好事啊！」
「当有两个很差的结果放在眼前，顾经理你的这条计谋，我相信是会让梁总监非常满意的，可能还会夸你，说，老顾啊，你这麽多年的阳城经理，确实不是白乾的，很不错。」
沈亢在电话那头粗着嗓子模仿了一句。
然後接着说下去。
「同时，在大家的心目中，你顾经理也是很有一手的。在这种局面下，不仅没有被困死，反而是走出了一步妙棋，化危为机，有本事。搞不好，还会有人觉得你有本事，找猎头来挖你呢。」
「这样一来，不就两难自解了吗？我们安家这边，也会全力配合你。这一点，顾经理你不用担心，我以我的人格起誓。」
「顾经理，你觉得怎麽样？」
书房里，一时安静。
顾锦华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双眼却是从之前的烦躁焦虑，变得明亮起来。
他当然知道，沈亢不是白帮他的：按照沈亢的这招一做，安家，也就顺势得到了一个「菲利普的高管都认可」的名头，安家赢了。
但是这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沈亢的这一招，解决了「顾锦华不管怎麽选都是输」的最大难题啊！让他顾锦华也赢了。
「是个不错的法子，」
顾锦华张嘴，认可。
随後，忽然问出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来：「沈总，我记得我第一次和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看的都是计算机方面的书。你现在在看哪本书呢？」
「《孙子兵法》。」
「难怪，难怪————」
顾锦华连连点头。
一个研究计算机的，不研究计算机了，开始改看兵法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看来，我也得多多看书才是啊。」
顾锦华颇为感叹，「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错。」
「沈总，谢谢啊。」
「嗨，」
沈总觉得顾经理也太见外了，「前两次一见顾经理，我就觉得特别投缘，当时还想是不是把顾经理你挖过来呢。只是我这座庙太小了，也没好意思开口。现在能帮到顾经理你，我自己也是开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後，就挂断了电话。
顾锦华放下手机，手指头在桌上无意识地连点着，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不安，转而变得镇定自若起来。
身为菲利普的阳城经理，这麽多年商场厮混下来的主儿，他当然知道，如果自己照着沈亢的法子去做，会使得菲利普亲自帮安家电动牙刷抬轿子。
但是那又怎样？
按照他和沈亢说的，安家也会帮菲利普抬轿子，告诉他的那些客户们，在高端电动牙刷领域，菲利普就是比欧乐比好。
商场就是这样，花花轿子众人抬。
顾锦华感觉，现在菲利普、欧乐比、安家，就是阳城电动牙刷市场上的魏蜀吴三国，还是赤壁之战前夕的。
欧乐比是魏国，以青州军之威，势头最盛，大军南下，即将南伐；
菲利普是吴国，盘踞江东，底蕴雄厚；
安家就是蜀汉，连自己的根据地都没有。
而沈亢，就是诸葛亮。
自己，则是周瑜。
诸葛亮的这条妙计，最妙的地方，不止是花花轿子众人抬，而是「顾经理在所有人眼中都有本事」「曾经成功发起过一次反败为胜的经典战役」的工作履历，这切中了「周瑜」最关心的利益。
所以，周瑜被说动了，决定说服主公，联合抗曹！
而这头深澜水岸，客厅里地上铺了两块垫子，周曼正跟何秋竹一起，跟着电视上的节目在练普拉提。
虽然是冬季，又是南方，但是这种高档住所，配了地暖，所以室内温度还是挺舒服的，俩人也就穿的比较单薄。
沈亢坐在沙发上，打完电话，视线从何秋竹身上扫过，感觉还是挺养眼的。
这个练普拉提也是周曼带起的，说是可以帮助改善体态、保持健康，这两天就开始拉着何秋竹开始练起来了。
「呼————」
周曼做了一会儿後，看沈亢这边电话打完了，走了过来，先拿毛巾擦了擦汗，顺嘴说
道：「又在忽悠什麽人了？」
她现在对於沈亢也是越来越熟了，一看、一听沈亢刚才打电话的神态语气，就知道他又在忽悠人了。
沈亢很是不满：「什麽叫忽悠人？我是帮人家解决了一个问题，他还谢谢我了呢！」
同时，看着周曼，也有些头疼。
自己真是一脑门子事。
张卫红这几天，也给自己打了两次电话了，都不是暗示了，而是直接明着问，他那个「一起过大年」的计划有没有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