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谢谢你?」
周曼在沈亢旁边坐下,顺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瓶电解质水,喝了两口後,放下,很是好奇地问道:「到底什麽情况?说说。」
沈亢现在想着标价「一百万」的「一起过大年」计划,随口道:「懒得说。」
周曼催促:「说说,说说。」似乎对於他身上发生的事很感兴趣。
沈亢被她催着,也就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曼听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之前,也只是知道沈亢开了个家政公司、科技公司、搞网站等一系列事。对於沈亢商业上的事,只知道个大概,并不知道具体。
少数两次比较具体的了解,一次是把电饭煲清给安家,一次是强行和安家签订了食品供应协议。
在那两次接触中,沈亢无疑都是一个非常厚道,甚至实在到让周曼担心的角色——这孩子做生意这麽实诚,以後可怎麽办啊?
现在沈亢的生意做得好,大概还是因为他现在生意规模还小。在这种规模小的时候,只要他的创意好一点,执行力强一点,还是比较容易做出一些成就来的。但是等到以後生意规模越来越大的时候,遇到的人形形色色,各种各样都有,那时候,各种陷阱圈套也是
防不胜防,沈亢这孩子太实诚了,到时候怕是要吃亏。
没错;沈亢确实聪明成熟;但是很多陷阱圈套;不是你聪明就能绕过去的;性格上的实诚厚道,让你再聪明也没有办法。
周曼就知道一些法子,是针对厚道人,对方越厚道越聪明,就越容易中招。
所以,才经常有一句话,叫做性格决定命运,也是不无道理。
周曼甚至预想过了,可能的结局—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沈亢幸幸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就被他人摘了桃子。
这种事并不罕见,经常就发生在沈亢这种本身有创意天赋、专业性很强,但是人太过实在的人身上。
可是现在,周曼不担心了。
她从沈亢今天说的这件事上,算是看到了这小子隐藏在冰山下的一角。她感觉自己也不需要为这小子担心了,这小子不坑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她反倒担心,何秋竹跟这小子在一起,会不会被他卖了都还帮着他数钱呢?
很有可能。
周曼忧心忡忡。
想到这,她忽然扭头,朝着那边还在刻苦联系普拉提的何秋竹说了一声:「秋竹,以後对於这小子的话,你防着点,最多信三成————不,最多信一成。」
沈亢很不满:「周总你什麽意思?说得我好像是什麽大骗子一样。」
周曼回过头来,翻了白眼,「说得你好像不是一样。」
俩人又斗了一会儿嘴後,周曼也不跟他掰扯这个毫无争议的话题了,转而又从刚才的「何秋竹母亲」丝滑转化到了「沈亢母亲」的角色上,为他想了起来。
「你这麽一弄,倒确实是成功把你们安家的电动牙刷拉来了菲利普站台,我估摸着,销量肯定是要再涨的,但同时也可能带来一个问题。」
她详细地给沈亢分析起了这里面的利害来。
「按照你的这个策略,你们安家,相当於是主打一个性价比无敌」,而菲利普,则是「高端产品」的定位。」
「第一印象很重要。如果你给你们安家的客户留下了这麽一个第一印象,我怕你们以後,性价比产品倒是好做一些了,但是什麽时候想要冲高了,怕是不好冲啊。这个性价比」的帽子,怕是不好摘。」
沈亢惊讶地看着周曼。
周曼有些疑惑:「怎麽了?」
沈亢说道:「我还以为,周总你只是仗着上面有人」,天天坐办公室里签签字呢,摆一只大猩猩坐那里也是一样。没想到,周总你看得这麽长远啊?」
周曼又翻了个白眼。
沈亢这句话,既损了她,又夸了她,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好了。
而沈亢则是又点了点头,「周总你说的有道理。」
他知道,周曼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後世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雷教主的粗粮就是,主打一个性价比,後期想要冲高的时候,却三番五次也冲不上去。
不过另一种例子也是有的,比如说华威,一开始进入手机消费领域,也是走的低端,但是後面就成功冲高了。
导致两者差异化的因素很多,沈亢也没打算跟周曼掰开了揉碎了讲,只是说道:「不过进入一个领域,我们也只能先从下面往上打。」
说着,他还举了几个例子:「就比如说,一开始的得国进行工业化的时候,也是走的低端;岛国那边重新工业化的时候,也是靠着价廉物美开始做起来————」
沈亢举了几个例子後,继续说道:「————我是这麽想的,一个新主体,想要进入一个新领域,凭什麽让别人接受你?历史告诉我们,只能够靠价廉物美」。首先,我们要挤
进去、活下来、站稳脚跟,才能有资格去谈後面的事。」
「就像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一样,你要先活下来,满足了最低层次的生存需求,才能往上追求更高的东西。」
「冲高,肯定是以後要考虑的事,但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不然就像是地基还没打好,就嚷嚷着要冲高,不太稳定,跟我个人谨慎的风格不是很搭。至於以後冲高能不能成————」
沈亢顿了顿,嘿嘿一笑,「那就看後人的智慧了。」
「实在不行,占据住「性价比」这个赛道,也能吃得很饱了。我这个人不贪。」
听完沈亢的话,周曼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若有所思。
很显然,这小子已经想到了这些东西。
「行。既然你自己都想得很清楚了,那也不需要我来提醒了。」
周曼自嘲地一笑,既有些失落、又有些骄傲。
失落是因为,自己好像没能帮上忙,骄傲则是因为,这小子眼瞅着自己就把一切都搞定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麽就偏到了过年的话题上。
「————周总你过年去哪儿过?」沈亢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嘴。
周曼下意识地反问:「你呢?」
「我?」
沈亢想了想,「往年都是在福利院里过的,今年不大好说。现在好几个公司了,哪里都可能去。」
话说得很飘忽,完全就是废话。
周曼就实诚多了:「那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的话,可能是在公司,也可能是下基层。」
沈亢一听,来了兴趣:「在公司我好理解,这个「下基层」是什麽意思?」
周曼也就解释了一下:「是————是周董定的一个规矩,每一年,公司总监级别以上的都需要抽出一段时间来下基层,有的两周,有的一个月。去的地方也不一样,有去分公司的,有去门店的,有去仓库的,反正就是让你离开办公室,到一线去待上一阵子。」
沈亢心想,好家夥,周老头这是生怕这些高管平日里整天坐在总部、分部大楼里看报表、开会、签字,坐久了,人就飘了,连下面的实际情况都不了解了,从而做出「何不食肉糜」的决策来?
好像是个不错的方法,可以偷了,以後研究研究,要是合适的话,自己的体系也可以用一下。不过现在就算了,现在自己的体系本身就在「基层」,也不需要再下了。
「那周董自己下吗?」沈亢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周曼点头,「也下。」
「大家都是过年的时候下?」
「不,时间上还是比较自由的,看你工作安排。我是正好过年这段时间,没什麽工作安排,其他时间可能要忙,那就还不如把这件事放到过年来做。」
周曼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实际上的心思,沈亢也懂。
估摸着,就是周总今年搞了这麽一出「突然家庭」的大戏来,过年回去怕是要坐蜡,乾脆就借着这件事,躲在这里不回去了。
沈亢一边跟周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想着心思。
现在,信息算是又多了一些,但是对於怎麽拿到一百万的悬赏,还是有点没头绪。
嗯,明天先去萧伯年那边看看,再多掌握一些信息—萧伯年这两天,工作上有点事,临时又搬回他自己那个家去住了,所以现在才没有看到萧伯年。
翌日
沈亢溜达着下了楼,打算去找萧伯年,何秋竹跟在旁边。
按理来说,萧伯年这样的大学老师,是应该跟着学生一起放寒假的,但是萧伯年的身份到底有些特殊,不是普通老师,身上还有项目呢,所以也没放假,天天还是要工作。
至於何秋竹今天怎麽没有被周曼带在身边,而是放给了沈亢————
「这种现象是很普遍的。」
沈亢坐在副驾驶上,说道:「就像殷明阳,他家也是。回来的头两天,还把他当宝,到第三天直接就是不管了,完全放生————」
车子开出地库。
何秋竹坐在主驾驶上,把车开了出去。
自从前阵子放假回来、让何秋竹开过一次後,现在沈亢但凡是跟何秋竹一起开车出去,那都是能不开车,就尽量不开车了,毕竟开车多累啊?
就是有一点不好。
沈亢正说着,眼睑下垂,又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又「放错了地方」,在上面摸着了。
唉,还是怪自己长得太过於祸国殃民了。沈亢心中暗叹,也无可奈何。
不然还能咋?
孩子爱摸,那就让她多摸摸。
被摸了一会儿後,沈亢也顺势问起了过年的事来:「————你过年的时候去哪儿过?」
「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会和你舅舅一起过呢?」
「以前是的。」
何秋竹一边开着车,一边说着,「但是舅舅说他今年很忙,应该是没办法陪我一起过年了。」
沈亢又问:「那你今年,就一个人在深澜水岸这里过年?」
何秋竹没吭声,就只是开着车。
沈亢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就见到她平静而又孤独地看着前方道路的侧脸。
得,又是一个问题儿童。
沈亢也没再吭声。
这个问题让车子里陷入了沉默,随後,就保持着这样的安静,一直开到了萧伯年家的楼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各自都在想着什麽一何秋竹的手,也一直放在沈亢的大腿上。
等到了萧伯年家楼下,车子停下後,何秋竹也终於把她的手,从沈亢大腿上抽离。
俩人也默不作声地,向着楼上去走去。
沈亢跟萧伯年之前已经联系过了,说自己要过来看看他,所以知道,萧伯年现在就在家里。
到了门口,沈亢敲了敲门,很快,就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门开了。
出现在门後的,却不是萧伯年,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比沈亢他们大上一些的男生。
男生穿一件深色毛衣,戴着一副眼镜,长相有些清瘦、看着斯斯文文的。
见到沈亢後,男生笑了一下,主动开口:「你就是沈亢同学吧?萧教授说过你会来————」
说到一半,男生的话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沈亢,在沈亢身子侧後方的何秋竹身上停住了,眼神惊异,显然是被这个女生的美貌惊艳到了,一时恍神。
不过很快,他也就回过神来,重新说了下去:「————萧教授说过你会来,欢迎欢迎、
热烈欢迎啊————」
沈亢伸出手去,男生怔了一下,也赶紧伸出手来,跟沈亢握了一下。
沈亢又看着他,男生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对了,我叫楚维,是阳大的一名研究生,现在在帮着萧教授做事。」说完,他这才「自然地」又看向何秋竹,「这位是?」
「何秋竹,也是过来参观的。」沈亢代为介绍了一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同样的欢迎词,楚维比之前更热烈了一些,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赶紧把身子挪开。
「快请进吧。」
沈亢跟何秋竹也就走了进来。
来到客厅後,沈亢也看到了萧伯年这两天在忙什麽。